击柝之声,至夜不歇。
“将军。”
梁红玉登上甲板,韩世忠扭过头,略显疲态,他松开紧握刀柄的手,神色柔缓地唤声夫人,道:“怎还不去休息?”
在营里,梁红玉只称韩世忠将军,不拿夫人的身份来摆。
“我睡不着,”上前,与韩世忠共同站在船头,她从未将自己当作需要保护的弱女子,一样心怀抱负,一样忧虑战事,梁红玉举目望向金军被困的黄天荡,眸色深沉,映出清亮的月来。
“我见将军回绝了那个金使。”
宗弼反复派人来说和,不下六七回,困得越久,他越沉不住气,昨日又派人来,韩世忠当然不允,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依然把人家痛骂一顿再撵走,梁红玉知他想法,只是——
“围困一月有余,金军士气低沉,将军为何不干脆强攻将完颜宗弼擒住?”
“瓮中捉鳖,不急一时,且看他还能有何花招。”
韩世忠道,四面围得铁桶一般,然而,梁红玉何等聪慧敏锐,看他脸色,便知道不妙,想不到他在这时候犯武人的通病。
宗弼亦是大金的骁将,狭路相逢,韩世忠恐是生了要与他一较高下的心思,宋军抢占先机,难免又助长上下的自信,梁红玉偏偏没法劝。
她不是主将,这话说出去,太驳韩世忠的颜面。
只好沉默,等到五更,有兵士来报,“将军,金兵的船朝这边来,船头有人喊话。”
“喊的什么?”
“说是,他们主将要与将军面谈。”
韩世忠眉梢一挑,长长舒出口气,胸中快慰,隐隐有阵滋爽,早该叫这帮可恶的金贼尝尝厉害,省得他们狂妄,欺宋无人,他往前站几步,目光循下望,见远水翻银,雾气缭绕,数条艨艟浮在江面,一条青白自天际伸开,清月西沉,群星黯淡。
夜色稀薄,天快亮了。
叁两面黑旗仍然顽强地飘在黄天荡上头,只是没了锋锐,迎风翻滚几下,就有气无力地垂落,旗上的“兀术”躲躲藏藏,狼狈不堪,无奈地低头
“放他近前。”
靠近韩世忠所在的战船,宗弼叫停,双手叉腰站在船头,帽儿被江上大风吹跑,露出光溜溜的头顶,两串发辫挂在耳后,滑稽又狼狈,周围几个甲兵持盾护卫。
保持距离,免得暗箭伤人,斜卯阿里连夜带人挖渠,但若遇强风也没法逃,完颜宗弼必须要拖延,引开韩世忠注意,“将军,有事同你商议!”
依完颜什古的计策,宗弼伸开双臂在空中挥舞,见韩世忠不应,继续扯开嗓子,粗声粗气,大声地吼:“将军,我愿归还财物,可否放我等离去?”
服软求饶。
能把善战的金兀术逼至如此境地,实在扬眉吐气,全军将士都暗道痛快,想到靖康屈辱,隐隐浮起兴奋,交头接耳,唯有梁红玉感到诧异,眉心轻轻一拧。
韩世忠并不察,示意众军安静,俯视宗弼,冷笑。
“金贼,还我两宫,复我疆土,便留你的狗命过去!”
词语严正铿锵,照旧是这番话,韩世忠不可能退让,宗弼在船头听见,额头青筋暴跳,呸了声,骂这些鸟日的宋人,要不是船小,海上失利,早把赵构抓到,还容韩世忠在这张狂?
然而,不得不暂且压制怒火。
完颜什古点了一把艾草,吹灭,用绳拴住倒提,仔细看火烟的走向,再观天上的风云,依据夜里星象,揣摩推算今日是否会有大风。
望风观星之术是纳兰教她的,她擅占卜,完颜什古学得粗浅,但能估个大概,她等了会儿,叫来守在旁边的完颜京,道:“二哥,准备出去接应。”
堂堂行军都统亲自现身去阵前讨饶,韩世忠不会放他走,但围困一月有余不见他强攻,恐怕想要生擒宗弼,如今人在眼前,耗不得多久就要起战,完颜京正可去接应。
顶多再磨一两刻,阿里就能把水渠挖通。
白日挖水渠恐怕惊动宋军,只能靠交战转移宋军的注意,完颜京在船头摇旗发令,完颜什古钻进船舱,她此前不在宗弼军中,若是突然出现,肯定会引来宋军怀疑。
韩世忠目标全在宗弼,未必注意到她,但军中有梁红玉。
打过照面,单凭梁红玉敢叫伤兵扮作土匪诓骗金人,足可见其机敏,洞察细致,着实难对付,完颜什古不想暴露身份,用皂巾裹严辫子,穿上与军中头领相同的一副胸甲,扮成男儿样。
风渐起,水浪涛涛,江面摇滚颠簸,完颜什古扶住船舷,正赶间,抬眼远眺,见天色尚昏,雾水朦朦,两拨人马混战,舟船交错,如影如梭,各自摇旗呐喊,擂鼓鸣锣。
完颜京在前指挥,领十几只艨艟冲入战局。
流矢乱射,飞石抛砸,江面沉沉浮浮几撮人头,白浪打来卷入水底丢了性命,韩世忠指挥战船上的兵士抛下铁钩,勾翻金军快艇,完颜什古一见那船,庞大壮观,不由暗叹好条水中巨兽。
难怪宋军能围困完颜宗弼将近一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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