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种温和又商量的口吻继续说道：“孩子还小，经不起这般颠簸惊吓，战场之上，岂是稚子所能涉足？不若……暂且留在京城，宫中自有妥善之人照看，保她衣食无忧，平安喜乐，南卿也好了无牵挂，专心为国御敌，如何？”
&esp;&esp;如何？
&esp;&esp;荒唐！
&esp;&esp;李氏这手质子要挟简直一脉传承！
&esp;&esp;李升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合情合理，满是帝王的“体恤”与“恩典”。
&esp;&esp;可对于立于金阶之下的武将而言，这就是明晃晃一把冰冷的枷锁，悄无声息地套了上来。
&esp;&esp;留女为质，和当年一模一样，南父留在京城的是他南无歇，而现在，轮到他南无歇交出自己年幼的女儿。
&esp;&esp;南无歇怒目直视高阶，袖中的手瞬间紧握成拳，他看进李升的眼睛，帝王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片属于上位者的掌控。
&esp;&esp;交易，谈判，深渊。
&esp;&esp;南家的血脉注定与战场相连。
&esp;&esp;反观皇帝的不急，此刻显得更为讽刺。
&esp;&esp;丢几座城，死些人，比起彻底掌控住他南无歇，让这颗翱翔的鹰心甘情愿地系上锁链，后者更有价值，这不用抉择，这想都不用想。
&esp;&esp;冰冷的怒意和巨大的荒谬感直冲南无歇头顶。
&esp;&esp;他想质问，想怒吼，想将这金碧辉煌的殿宇砸个粉碎。
&esp;&esp;但他不能。
&esp;&esp;烽烟在南疆燃烧，失地在扩大，赣南百姓在那漩涡中心，他需要皇权点头，需要名正言顺的南下。
&esp;&esp;他没有时间僵持，他没有资本掀桌。
&esp;&esp;李升不催，不争取，他只静静地等着，重新端起了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
&esp;&esp;他在享受这一刻，享受这种拿捏住对方命脉，看对方在忠义与至亲之间挣扎的掌控感。
&esp;&esp;殿内死寂。
&esp;&esp;第129章
&esp;&esp;薛淑玉风尘仆仆从修水往南昌赶，带着刚同修水知州协商好的粮道总要。
&esp;&esp;南昌府衙的后堂亮了一夜，自从夜宴之后，谁都没能好好合眼。
&esp;&esp;骆谦给众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炸了，你也不知道它的碎片到底会往谁那边飞去，割碎谁的骨头。
&esp;&esp;桌上的茶已凉透，许聿修未沾唇，面前摊着那晚宴上的宾客名录，骆谦的名字在第一个。
&esp;&esp;周秉恒坐在下首左侧，他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凝滞，又不知从何说起。
&esp;&esp;江崇宪也于他身边垂首，沉默。
&esp;&esp;只有温不迟站着，在窗边负手，望着窗外那株被月光照得失了颜色的芭蕉。
&esp;&esp;“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许聿修终于开口，咬牙困惑。
&esp;&esp;没有指名道姓， 但都知道说的是谁，屋内另三人的目光投射过去。
&esp;&esp;周秉恒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下官与骆谦……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行事向来出人意表，只是此番——”
&esp;&esp;他顿住， 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esp;&esp;“太出格了。”江崇宪接过话头， “骆家三代积累，城东郭外，光水田便有七百余亩，说送就送，那晚其余富绅散宴时脸色都青了，此刻估计都暗地里骂着呢。”
&esp;&esp;骆谦此举将那些有钱大户架于火上，那些人是一定会在心中大骂特骂的，但他们的怒火只烧到骆谦头上吗？定然不是，还有朝廷。
&esp;&esp;朝廷要他们手中的田是根本，这才是初始症结，他们自然知晓，所以他们在骂骆谦的时候，一定也骂了朝廷。
&esp;&esp;江崇宪顿了顿，后头又补道：“往后这田价，怕是难定了。”
&esp;&esp;在座都听懂了，温不迟回过身来，神色淡，声音也淡：“骆谦所图，或许并不在于挑拨。”
&esp;&esp;他很少在这种场合率先定调，此言一出，许聿修的目光便落了过来。
&esp;&esp;“温大人的意思是？”
&esp;&esp;“以骆家之势，确实不怕这点破败的名声。”温不迟语速慢慢，边想边说，“可若真想以他人之手剑指朝廷，也该先有进，再言退。可这个人从头到尾，没开过一次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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