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下了那件小皮夹克,穿着白大褂,头发重新扎过,看起来比凌晨那会儿精神多了。
看见来人,她点了点头,侧身推开门。
“进来吧。”
法医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消毒水的味道比走廊里更重,林梦躺在最里面那张解剖台上,身上盖着白布
林母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林父跟在后面,没往里看,只是站在她身后。
许知然走过去,掀开那块白布的一角,露出整张脸。
法医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那张脸比昨晚更没有人色。死了一夜的人,皮肤会发灰,嘴唇会发乌,眼窝会陷下去,整个人像缩了水似的,这些都是正常的,但没怎么见过死人的人,第一眼看见,总会被吓一跳。
林母果然吓了一跳。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捂在嘴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林父站在后面,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很快又低下去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林母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来,眼眶有点红,但到底是没哭出来。
她盯着那张脸,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让你不听话。”她声音有点抖,“你要是跟我们一起住,能有这事吗?”
法医室里没人接话,程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陆一弦靠在门边,目光落在死者的脸上。
许知然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解剖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林母没接,只是看着那份文件,问:“解剖?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对遗体进行详细检查,确定死因。”
林母还是没接,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父,林父抬起头,看着那份文件,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确认是谋杀吗?不是自杀?”
许知然看着他,点了点头:“确认。”
林父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接过那份文件,说:“好。”
他弯着腰,在程驰有些压迫的目光下有些犹豫地写上自己的名字,林母在旁边站着,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谋杀?那你们得查出来是谁杀的!”她看着许知然,又扭头看程驰,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转,“得让他赔!赔偿!”
林母等着人接话。等了半天没等到,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上提了提,橘子和芹菜又碰撞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那我们签完了,可以走了吧,家里还有事呢。”
在这屋里,她总觉得腿打颤,这丫头果然是克她的,当初怀她的时候就不好受。
程驰终于开口:“可以,后续有进展会通知你们。”
两人转身往外走。林父走在前面,还是低着头;林母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解剖台,然后很快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许知然把那份签了字的同意书收好,程驰站在解剖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灰白的脸,伸出手把白布重新盖好。
陆一弦还靠在门边,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
“如果不爱,为什么要生出来?”
“如果生出来之后,”陆一弦继续说,“为什么又不用负责?”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需要多少勇气才能活下去呢?勇气很容易被击垮,却很难再生。
法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冷气的嗡嗡声。
许知然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低下头,收拾那些需要签字的文件。
应该轮不上她来安慰,她猜测陆一弦应该是想到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程驰走到陆一弦身边,伸出手在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两下,推开门往外走:“走吧,一弦,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一弦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解剖台。
梦魇(九)
从法医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程驰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着落后他半步的陆一弦。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