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很好,把白色的石头照得发亮,钟楼的铜钟在风里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宁,但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像水底下有一条蛇无声地滑过。
“所以他们在传什么?”罗兰问。
托马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往院子里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才重新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过那个传说吗?关于村子外面的女巫。”
罗兰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加快,眼睛也没有眨。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托马斯,像一个合格的听众应该做的那样。
但他的指尖确实在发凉。
“什么传说?”他问。
托马斯往后一仰,靠在铁匠铺的石头墙上,目光望向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成长方形的天空。
他看起来并不真的相信这个故事,更像是在复述一件别人讲给他听的、过于离奇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你姑且听我说完”的随意。
“很久很久以前,这地方还没有这个镇子的时候,据说这片林子里住着一个女巫。”托马斯的声调放低了,带着几分讲故事时特有的抑扬顿挫,“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她就住在森林最深的地方,用巫术和草药过日子。镇子建起来以后,最初的那几代人都不敢靠近林子,太阳一落山就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她抓去。”
他顿了顿,看了罗兰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罗兰的表情依然平静。
“抓去干什么?”罗兰问。
“吃。”托马斯把这个字咬得很清楚,“传说那个女巫会抓村子里的人来吃,所以才一个人住在林子里,离人群远远的。这样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罗兰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咬到了口腔内侧,还是心脏在不正常地收缩之后释放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手指是干燥的,没有血。
“你信吗?”他听见自己在问。
托马斯耸了耸肩,那个宽大的肩膀在秋天的阳光里完成了一个极其松弛的弧线,像一只晒太阳的熊翻了个身。
“不太信。”他说,语气干脆,“我爹说这些都是老一辈编出来吓小孩的,让他们天黑之前回家。哪个女巫会跑到村子里抓人吃?要真有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巫住在林子里,这几十年怎么没见谁真的被吃了?鸡和羊倒是丢过,但狼也吃鸡吃羊,狐狸也偷鸡偷羊,凭什么赖到女巫头上?”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明亮,“再说了,汉斯一个二十一岁的壮小伙子,真有人要抓他,他能不吭声?他喊一嗓子,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我觉得……肯定是别的什么事。可能是流寇,可能是逃兵,藏在林子里,趁晚上出来干坏事。”
罗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的头点得很自然,很得体,不会有任何人从这个点头里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同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一只兔子在胸口最深处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蹬着后腿。
“你说得对。”他说。
托马斯得到了认同,兴致高了一些,又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是不信什么女巫不女巫的。哪有那么玄乎的事。不过我娘信,她今天早上非让我把一把铁钉子缝在衣服里,说能辟邪。你摸摸,这儿,硬邦邦的,硌得慌。”
他拍了拍自己左胸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
罗兰伸手摸了一下,确实摸到了一排硬硬的小凸起,整整齐齐地缝在夹层的布里。
“有用吗?”罗兰问。
“我娘说有用。”托马斯咧了咧嘴,“我觉得就是图个心安。人嘛,总得信点什么,不然晚上睡不着觉。”
托马斯后来拉着他去河边打水漂,两个人比谁扔出去的石头跳的次数多,托马斯赢了,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在河边跑来跑去,差点一脚踩进水里。
他们在河边一直待到太阳西斜,托马斯又说起镇上最近要举办秋收节的事情,说会有烤全猪和蜂蜜酒,还有从外地来的杂耍艺人,让罗兰一定要来。
罗兰说好。
他沿着那条灰白色的道路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正在从金黄变成灰蓝,路两边的农田里堆着收割后捆好的麦束,一捆一捆地立在暮色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远处教堂的钟楼敲响了晚祷的钟声,铜音悠长,一声追着一声,把整个平原都笼罩在一层庄严而忧伤的氛围里。
他走到灌木丛前停下来,像往常一样蹲下身,把鞋底在草地上蹭了又蹭,把裤腿上的草籽和干泥拍干净。
然后他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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