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榻上,吩咐宫人去炖醒酒汤来。她强撑着精神,绷紧失去意识,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这种时候,她不能醉。
手臂被自己掐住一道道红痕,硬捱了两刻钟,宫人端来醒酒汤。
郑明珠端起汤喝尽了。
“你们都下去吧。”
思绣走到门口,停顿几息后又折了回来:“大姑娘……”
“明日一早,晋王殿下便要下葬皇陵了……”
“本没有这样急的,只是一切丧仪,自要紧着先帝操办。就只能委屈晋王殿下先行入葬。”
消息是方才传来的,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郑明珠。
思绪更为昏沉。
郑明珠沉默良久,只道:“知道了。”
她尚未给他燃过一炷香。
内殿宫人全部离去,清冷空旷的房内,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胸腔内像被压了层层叠叠的厚土,沉闷到喘不过气,心底的芽却仍不安分地向上钻。
忽而,案上瓷瓶被扫落在地,顷刻间碎成几瓣。
郑明珠伏在案头大口喘息着,随即撑起身子,摇摇晃晃来到殿后的小仓房里。
她跪在地上,在几排相似的箱盒里寻找着什么。可惜醉意侵扰着意识,眼前昏花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几个装着金银古画的箱盒被掀翻,珍珠玉器四处滚落,叮叮当当作响。
良久,她抱着一只不大的木箱回到内殿。
炉火烧得极旺,任何东西扔进去,不到片刻便化为灰烬。
木箱里零零散散放着几件东西,最底层的缝隙里拉扯着丝丝缕缕的蛛网,落上一层薄灰。
做工粗糙的织女面具压在一捧干涸的凤仙花上。她从不喜染指,带回来便搁置了。
两叠来往的书信受了潮气,黏连在一起,落款洇花了墨迹。
雕刻简陋的木菩萨表面坑坑洼洼,已被虫蠹出几个洞来,唯有笑容依然慈悲坦然。
眉目弯起的弧度仿佛在对她说话:
我从未怪过你。
哪怕就此忘了他,忘记从前所有的事,哪怕她不掉一滴眼泪,不曾去燃过一炷香。
郑明珠双唇轻颤,木然地拾起箱中的东西,一件件扔进炉火中。
火舌吞没旧物,浓烟随着热浪上飘,所有的回忆都化成一捧灰土。
什么都没有了。
咣当一声,木箱自手中滑落。
一棵细小的枯枝滚了出来。
它已经枯死了,枝杈上绑着一条红绳。这条红绳当初没能保下它,今日却免了它成灰的命运。
郑明珠盯着看了许久,才捡起这截早已枯死的菩提幼苗。
都去了,还留着你做什么呢。
她缓缓靠近炉火上空,热流上涌,悉数打在悬而未落的枯枝上。
不知僵站了多久,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融在黑灰里,而她仍紧紧攥着手中的枯树枝。
她闭上双目,逼退眼眶传来的酸涩热意。
在宫里,有多少人拿着刀站在她身后,等着她这颗眼泪。
她不会让他们得逞。
郑明珠松开手上的力道,枯枝落下去。她转身回到榻前,静坐片刻后,重新看向炉火。
枯枝卡在铜炉的缝隙里,直直挺立,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
是方才廊外的一缕北风,吹歪了树枝。
这段时日紧绷着的心弦在此刻尽数断裂,她踉踉跄跄起身,眼眶里涌动着潮湿热意。
郑明珠跑出殿门,一步一步向修仪殿跑去。冷风在耳边呼啸,像刀锋一样刮割着皮肤,而她仿若不觉。
修仪殿门前,她死死盯着庭院中央那口黑棺,跌跌撞撞向前走。
夜太深,守夜的宫人都不在了。
她气喘力竭,卸力趴伏在棺木上。因双脚发软,多次滑落下来。
一柄匕首扎在棺木边缘,以此支撑。渐渐地,她恢复些气力。
郑明珠慢慢爬起身,拔起匕首撬动棺木上已钉死的长钉。可惜钉子太深了,匕首弹歪了也没能撼动分毫。
她发了狠,一刀刀扎在钉子四周。
这时,一个守夜的小黄门颤声道:
“……大姑娘,晋王殿下已去,且让他入土为安吧。”
小黄门方才一直躲在柱子后,没敢出来。话罢,他浑身颤得厉害,连忙跑了出去。
入土为安。
郑明珠动作僵住。
像被这句话抽干了气力,她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又膝行至供奉牌位的案桌前,伸手去够牌位。
她倚在香案后,紧紧抱着牌位。
她想起从前在乌孙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娘离开。
她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死的死,远得远。
曾经,她以为与萧谨华同仇敌忾,会相互信任一辈子。她以为与萧姜是真正的患难之情,此生都能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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