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西夏是怎么回事,她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种冽很愤怒,愤怒得有情可原,西军尤其是种家军长年累月都在殴打西夏,一路殴打到徽宗朝,李乾顺上表求和,甚至还短期内改回了赐姓,变成了赵乾顺。
怎么看这都是已经抱头蹲防被打服的姿态,怎么宋金战争一开启,西夏立刻又开始上蹿下跳,不仅掳人,还要夺地呢?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帅案后的长公主,直到公主身边的内侍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才勉强低下头。
长公主没有看这个气愤的年轻将军,而是重新上下打量了使者一番。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透着浅浅的灰,使者判断出她最近是没怎么休息好的。
但没休息好的理由有很多种,这就需要进一步判断。
比如说关于西夏发兵数万,追着马贼“一时不察越了界”这件事,这位公主的反应就能折射出她内心的许多东西,以及宋军的真实情况。
就在使者将眼帘垂下,屏气凝神地等待时,有人掀开了帐帘。
一个小内侍跑出去,又很快跑回来。
“主簿李素在帐外等候,”小内侍说,“他还带了几个小吏。”
“让他进来。”她说。
小内侍踟蹰了一下,似乎有点为难,但他到底是个训练有素的,很快就跑了出去,将李素迎进来了。
李素换了一身衣服,是洗过的旧衣,似乎因为和其他颜色衣服混在一起洗,这件蓝色的旧袍子就透出一种诡异的紫。
但他不在乎,他身上还带着一些劣质墨与炭灰和腥臭的气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但又有层次,让人很快就判断出他之前一定在某个挤着很多文吏的帐篷里呆了很久,而后又去亲自查看那些没完成清洁,刚从战场上刨回来的战利品。
他和身后三个抱着册子的小吏身上都带着这样气味。
赵鹿鸣一见就笑了。
“你领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臣不觉得多,臣只觉得不够用。”李素指着小吏们手里抱着的册子,一本本往尽忠的手上垒,一点也不顾及尽忠那阴恻恻的眼神。
“这是什么?”
“各军战损,盘点缴获,功劳议定后,分发赏赐的章程,”李素说,“其中颇多谬误。”
尽忠将一本本的册子往帅案上垒,一边垒一边撇嘴。
“各军用了些小手段?”她问。
李素冷冷地说:“各军皆有中饱私囊之小人,府库空虚于上,军士贫饿于下,臣只恨不能一一查验清楚,听闻殿下将赎回俘虏,其中多京师文吏,不知可否借与臣用。”
她就既想皱眉,又想叹气,最后还是笑了笑。
“我先看一看,”她说,“你这里必定已经圈出不少出入了吧?”
“除镇戎军外,各军皆有虚报战损之事,”李素说,“请殿下详查。”
这位主簿走进中军帐,看也不看那个西夏使者。
灵鹿公主接过了这些写得密密麻麻的东西,也立刻翻开了账册,一边看,一边听他说。
帐中另外那两个人就被冷落在那了。
几个小女道就很迷惑,王穿云想提醒一句,被梁夫人扯住。
再看看佩兰,正在忙着将煮好的热茶端过来,像是也没看见帐中还有几个人似的。
谁也不敢打扰公主,任她皱着眉看了两页,忽然才反应过来,抬起头:
“夏使所说之事,我已知悉,一定会呈报给皇兄,至于符箓,我稍后自会安排,”她很温和地说道,“你们既是远道而来,请在营中稍歇一晚再回去吧。”
她说完话,西夏使者又等了等,发现她没有后话,就立刻又堆上甜美的微笑,躬身行礼。
“殿下军中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叨扰了,有殿下在,相信大宋皇帝陛下必能无恙,我们回去后,也会为大宋皇帝祈福。”
他就说着这些废话,在种冽的杀人目光下,满脸顺服微笑地被内侍领出了帐。
长途跋涉,也该吃饭,公主身边是没有什么人能腾出时间来陪他,但有一位晋宁军指使百忙之中来了,这也是个文武双全,风度翩翩的,还能平心静气和他聊聊西夏的风土人情。
使者就没什么不满意的了,看起来全都是宾主尽欢,美中不足的是这位指使也很忙,一顿饭要被打扰三回,依旧是整编兵士,提拔军官,补缺查漏这些军务,而且来找指使的副将和文吏还偷偷嘀咕。
指使说:不能等等吗?这有客人,吃饭呢!
副将说:知军呀,俺们能等,曲帅不能等!你岂不知他!他是个不吃不睡不消停的!而今更厉害了!
指使就叹气:唉,尊使呀,我这也太失礼了,没办法,催得紧呀!
使者说:不妨不妨,我见诸位齐心合力,方知为何能有此胜呀!
使者心里说,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真不得了呀!
能当使者的没有太笨蛋的,这个西夏使者脸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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