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风起时就让人觉得很舒服,可以吹着雨后的凉风干活。
要干的活有很多,比如说尸体还没清扫完,清扫过之后要挖坑给它们掩埋住。
再比如说现在山上的路需要布置各种拒马,山下的营地也需要砍伐树木,搭建哨塔,还要在营地周围挖出至少一丈半深的壕沟,附近有一条河,正好将河水引过来。
他们这样忙碌时,又有许多平民前来依附。
麟州现在被夏金联手入侵,两大军队伺候这一个州,李若水的福分是不必提了,可老百姓们也很倒霉,她们多半是跟着西军士兵来到这里的家属,现在乡下已经不安全了。
有人跪在地上,用粗布袖子抹眼睛,说:“五里外的张家庄来了金人,一夜的功夫,竟没人了!小妇人实是不敢再住了……”
这些流民来了,萧高六就很头疼,他说:“往山上放?”
矿场没有多余的地方给流民住,离煤炭太近了对人危险,对煤炭也危险,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细作呢?
可山里又没有水,毕竟是麟州,河水少,矿场用水还要从下面一罐罐拉上去呢!这些流民下山取水再上去,也是乱糟糟的。
萧高六就劝李若水:“不如让她们往南走……”
李若水说:“她们离了这里,叫金人遇到,可怎么办?”
萧高六就不说话了,看李若水和几个带过来的新秦官员在那商量。
其中也有太学生,一边抹泪一边哼哼唧唧说不出话,也有好汉,一个劲儿地拍胸膛要出去和金人决一死战。
萧高六还在那默不作声地想。
他就想长公主要是给耶律余睹也带过来就好了。
耶律余睹在辽人当中威望高,在宋人当中也算是个千金马骨,朝廷上人人都待他客气,到了前线武将也要给他三分颜面——
没错,打到这个程度,曲端八成就要过来了。
要是耶律余睹在这里,萧高六一定可以过得很好的,或者在后面给他运粮草的香象奴要是来了也行,香象奴忠诚又勇敢,一定可以替他杀了曲端,然后嫁祸给康随,这样自己就不用受气了。
萧高六坐在那想了一些压根没用的事,直到李若水喊了他两声。
“李知州?”
李若水说:“萧将军,生民无辜,还是要萧将军多关照些。”
萧高六就警惕起来。
他是个贵族将领,没当过地方官,也没关心过契丹百姓,现在让他突然关心起麟州的百姓,他就感到了一阵违和。
但没办法,对面是有名的胜利公,他只能硬着头皮问:
“如何关照?”
李若水提出了一些建议,总结起来就是不如把所有辎重物资都交给我吧。
矿场尚有一些粮草,但现在有两千守军住进去,差不多也就只能吃半个月。而萧高六跑过来救援麟州,他带来的粮草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剩下的还要后面陆续往这里运。
萧高六解释了一句,李若水就很高兴:“只要粮草调度得当,支用了将军的,我还上就是。”
对面这位长脸高颧骨,李若水根本没看出来英俊在哪里的将军就叹了一口气。
“李知州,你以为现在辎重还能运过来么?”
李若水问:“为何不能?”
萧高六就死死皱眉。
“难道金人会坐视咱们在他眼皮下运粮?”
他们守住了煤矿,但现在的形势依旧是很烂的。
整个麟州都在战争中,西边是李察哥的西夏军,东边是占据了新秦的完颜宗弼,李若水和萧高六能守住煤矿已经是个奇迹。
可接下来他们想获得补给就很不容易了。
完颜宗弼是个很精明的人,战场不弱,而战场外的招式他就更精通些。
话没说完,有斥候已经跑进了萧高六的帐篷里:“银城外的官路上也有金人游骑!”
“嗯,”萧高六说,“你看,咱们怎么运粮呢?”
麟州不是一片平坦的大地,金军想在这里痛快地跑开是不容易的。
可运粮队也不容易,运粮要用车马运,车马只能在官路上跑,就那么几条路,金军一堵一个准。
李若水就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又过一会儿,萧高六有点不放心,跟出去看看。
李若水离了营地,但也没走远。
外面是流民们搭起的帐篷,妇人们都是邻里姊妹,就算是逃难,彼此也会搭一把手,先搭起帐篷,而后是晾晒这两天打湿的衣服,晒完又要商量着:这个搬出逃难也不曾放下的纺车,纺一点线来用;那个很会编筐编篓,这附近有柳树没有,她可以折了来做点手工活;还有妇人能往山上去,做几个陷阱,她说这里刚打完仗,夜里一定有些小兽偷偷过来找吃的。
她们就一边在破破烂烂的营地里忙碌着怎么能找饭吃,一边照顾着老人和孩子,她们甚至还会说笑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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