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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贻兰什么话也说不出,眼泪从两侧的眼角流下去,打湿了枕头。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僵直着,她的手护在小腹上——
他看到了。
他看到她遮掩的动作。她的身体在抗拒他的靠近,她在怕——怕他失了理智伤到那个还没有成形的胚胎。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周贻兰蜷缩在他身下,闭着眼睛,嘴唇在发抖,手臂在发抖,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像一只被狮子咬住喉咙的鹿在惊恐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怕他吗?怕他会伤害自己吗?
这可真是,令人难堪。
沉砚之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着。粗重的、压抑的、慢慢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他的手悬在她上方,却不知该不该触碰她的肩膀。
“你有没有……”他的声音哑了,他清了一下喉咙,“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周贻兰摇头。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想说点什么,他该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言语和情绪都从他的大脑中溜走了。他像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蠢笨的、可怜的、不知所谓的怪兽。沉砚之去浴室里拿了一条毛巾,沾了温水,擦她糊了眼泪鼻涕的脸。
周贻兰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别动。”他的声音哑着,“我不碰你。”
她不动了。
沉砚之给她敷了毛巾,然后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她蜷缩在他怀里,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臀部和背部,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身体颤抖,眼泪沾湿了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下了楼。
他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毯子把她包好。他坐在她旁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她蜷缩着躲开了。
沉砚之的手悬在空中,停了两秒,收了回去。
“周贻兰,”他叫她,“看着我。”
她不动。
“看着我。”
她慢慢转过头来。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陌生而警惕,像是在看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不相信他,而他也确实不值得信任。沉砚之自嘲地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摇头。
“为什么要答应离婚?”
她不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要这个孩子?”
周贻兰:“你是不是只想要这个孩子?”
沉砚之怔然。他看着她噙满泪水的眼睛,良久沉默。
周贻兰伸手,去拽他的袖口:“沉砚之,求你了,我们离婚吧……好吗?”
沉砚之向来不强求,他也不愿意为难她。
他从来没奢求过能从这段婚姻中得到什么——所以他不够真诚,不够勇敢,不够坦然。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留不下什么。
“离婚……去书房打印离婚协议,拿下来给我签字。”
周贻兰惊讶于沉砚之的态度。闻言,她费力站起来,裹着毯子,慢慢地走上楼。
她脑袋晕晕的,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软沙里跋涉。
卧室门口,周贻兰扶住门框。腿软了一下,像是被不存在的障碍拌了一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不知为何跪在了地毯上。没有感觉到疼痛,她一边疑惑,一边试图爬起来,但手臂也变得软塌塌,丝毫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滑了几下,然后她整个人趴了下去。
她听到了他的喊声。很远。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
随后,眼前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小腹深处——隐约的闷闷的痛感,像是一根细线被轻轻拉扯一样的痛感,一直持续到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她倒在地上,脸颊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不出。
黑暗把她吞没了。
周贻兰再醒来,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阵,眼球转了两圈才勉强聚焦。身体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过,每一块骨头都泛着钝疼。
手指艰难地动了一下,她想摸自己的小腹。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她偏过头。沉砚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弯着腰,两只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没有抬头,所以周贻兰无从得知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呈现何种情绪。
但他的肩膀在发抖,她隐约感受到他克制压抑的悲痛几近决堤。
沉砚之哭了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番奇异的景象。倘若她此刻活动自如,她绝对会掏出手机把这略显惊悚的场面拍摄下来。
他们结婚近两年,她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见过他冷静的样子,甚至见识过他在床上失控的样子。但悲痛这个词实在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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