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衣心如擂鼓, 乖顺地慢慢抬起了脸。
她清晰感觉到男人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正不辨喜怒的端详着。浓重的压迫感令她忍不住低垂下眼睫,只能看到他腰间的织锦白玉扣带, 以及上面挂着一个不伦不类的青色粗布荷包。
荷包?她心生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样的天潢贵胄,怎么会佩戴这样的东西, 按理来说, 富贵些的人家的丫鬟, 都瞧不上这样的布料。
雅间里乐声不断,那些个纨绔们各个吃酒笑闹, 只有齐昀这里还算安静。
在令人心慌的沉默下, 荷衣察觉到异常,不敢再乱看, 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将头深深低下去。
恰在此时,上首的男人莫名低笑了一声。
她心生寒意, 下意识抬了眼, 还没看清齐昀的神情, 便听到了一声惨叫。
“砰!”一声巨响, 她的前主子像麻袋一样被重重踹飞了出去,肥胖的身躯把椅子砸塌,桌上杯盏倾倒碎裂,酒水撒了一地。
而那个看起来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唇角含着一缕笑意, 眸光却寒色砭骨,如打量物件般,静睨着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呻吟的小官。
荷衣吓得魂飞魄散, 瑟缩着躲到旁边桌子底下,生怕被一剑杀死。
齐昀没有给荷衣半个眼神,起身缓步踱到那小官面前,靴底微抬,当着所有人的面踩上了对方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碾动起来。
靴地传来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小官惨叫出声,不住倒吸着气,头上冷汗淋漓,一个劲儿的虚声求饶着,“齐世子,是下官的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放过下官……”
齐昀垂着眼,束发金冠在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轻叹了一声,似是在疑惑,“是谁给你的胆子,送个像柳絮的人来?你不知道我这辈子,最为痛恨此女么?”
周遭一片死寂,乐师已经被张留卿告诫一番遣退出去,没有一个人敢前去阻拦。
半晌,齐昀收了脚,煌亮的灯火下,他眼神轻蔑:“想要升官发财就好好替陛下分忧,而不是用这种旁门左道。今日我只是断你五指,倘若再有下次——”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多谢世子提点!”
再抬头,齐昀已经步出雅间,身影没入了缭乱的灯影之中。
……
齐昀意兴阑珊走出乐楼,没乘马车,在行人寥寥的街道上走着。两排店肆外挂着的灯笼暗淡,在热风中幽幽摇晃着,光影不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几个月前得知那可能是柳絮尸体的时候,信上的字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在他眼前扭曲爬动着,恍惚的几乎什么都看不真切。
自从柳絮失踪后,齐昀无数次设想捉到她要如何狠狠教训,甚至决定打造一副铁链把人栓在床上,衣裳也不必穿了。
可他从始至终未曾想过,柳絮可能会死。
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内心是坚决不信的,哪怕各种迹象都表明是她,也依旧不信。
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她怎么会死呢?
然而哪怕他一直不信死讯,可依旧忍不住产生各种不好的猜测,甚至于控制不住恶狠狠地想,当初就不该给她治好眼睛,只要一无所知的待在他身边,就不会走到如今这步天地,更不会以至于可能惨死荒野。
那天,齐昀把自己闷在屋里一整日,浑浑噩噩不知想了些什么,直到元棋敲门,他才发觉窗外已是月华如霜,而自己眼角处是冰凉的湿润。
他手指揩过眼角,看到指尖的水光,短暂的怔愣过后,忍不住低笑出了声,嗤笑自己真是疯了。
一个女人罢了,至于么?
况且他觉得这一切都只是柳絮的伎俩罢了,毕竟她那么会骗人。
因此,齐昀只是明面上撤了通缉,对外宣称妻子柳絮外出散心不幸身亡,可暗地里还在派心腹搜寻。
心腹都觉得他魔怔了,无可奈何听命天南地北地寻找线索。
齐昀觉得这样下去,等柳絮放松警惕的那一日,或许就能找到她的踪迹了。
人找归找,日子还得过,齐昀自诩对于柳絮只是被戏耍的、不甘的怨恨,所以他一切如常,想着不久后就会彻底把这个并不太重要的人遗忘干净,回归曾经快活潇洒、片叶不沾身的日子。
他尝试和友人混迹乐楼,可方才看到那女子的脸,满心只觉得那小官该死。
当他是什么饥不择食的畜生么?竟然大胆包天到想用这种方式升官。
况且,他多痛恨柳絮啊。
这种冷心冷肺的骗子,他恨不得把她腿打断,又如何会接受一个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呢?没叫那女人血溅当场,都算是他心慈手软。
——
说去西北,可柳絮实际上也不知道具体该去往何州府。
她如今算是孑然一身,没有文籍属于是黑户,又因四处都是海捕文书,根本不敢混进城去,只能从人迹罕至处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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