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
她懒得多说,翻身上马,正要抖缰,缰绳却被人一把扯住。
齐昀从怀里取出个油纸包,递到她手边,抬眼望着她说,“吃些再走。”
柳絮居高临下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吃过了,你自便。”说罢一夹马腹,马蹄轻快离去。
大清早就被甩冷脸,齐昀不太高兴,却也不能说什么,将油纸包随意抛给路人后,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跟在柳絮后头,始终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
玉珑庵在南郊。
出城之后,官道两旁绿树成荫,新叶鲜亮,山间薄雾未散,鸟鸣声阵阵。
行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山腰处,道路渐窄,只剩长窄的石阶。
柳絮翻身下马,牵着马儿沿曲折的石阶向上。
阶上生着细密的青苔,两旁松柏夹道,愈往上走,愈觉清幽。
又走了小半时辰,到了庵前,但见黄墙黛瓦,朱漆山门半掩,门楣上题着“玉珑庵”三个字,漆色剥落,透着些许古旧。
山风穿林而过,殿内香火缭绕,钟声悠悠,的确是清修的好地方。
柳絮把马拴在庵门边的大树上,齐昀也跟着栓在一起。
两个马儿经历过从大漠到京城的数千里路,自然无比熟悉,栓在一块儿后就互蹭鼻尖,轻柔哼鸣着打招呼。
柳絮没管齐昀,入大殿内上了香,在佛前拜了三拜。
齐昀也跟着做,眼睛却一直在柳絮身上。
捐了点香油钱后,柳絮去往殿外寻了位年轻师太,合十行礼,道:“敢问师太,嘉宁郡主可在庵中?弟子柳絮,想求见一面。”
一听“嘉宁”二字,周围几个正洒扫的尼姑纷纷看过来,眼神古怪。
那师太也神色微变,手里的佛珠都不转了,支吾道:“郡主……郡主在是在,只是近来情形不佳,恐不便见客,施主还是请回罢。”
柳絮不肯便走,又赔着笑试探道:“弟子远道而来,实有要事求见,师太慈悲,烦请通传一声便是。郡主若不肯见,弟子立即下山。”
那师太面露难色,只是摇头:“施主有所不知,郡主如今脾性……总之是不便的。施主莫要为难贫尼了。”
柳絮再三央求,那师太终究不为所动,只念了声佛号,便转身去了。
齐昀一直安静跟在旁边,见状瞥了一眼师太,又看向柳絮失落的脸,问道:“下山么?”
柳絮摇头,在庵里慢慢转了一圈,将各处路径默记在心,到下午又厚着脸皮蹭了一顿斋饭,直到夕阳西斜,暮色渐浓,才磨磨蹭蹭出了庵门,往山下走。
出了门,解下马儿,柳絮疑惑看了眼齐昀,觉得他今日实在安静的异常。
但她也不多问,只牵着马顺着石阶往下走。
山风渐凉,夕阳将柳絮的脸照得暖泽如玉。
走了一段,齐昀忽然开口:“絮娘,要不要我帮你?”
柳絮偏过脸看他。
渐沉的暮色里,齐昀的面容有些模糊,望着她的目光很是柔和。
她收回实现,疏离客气道:“多谢世子好意,不必了。”
山风吹过,柳絮的青丝被风吹乱,齐昀垂下的手指动了动,沉默片刻后,只说:“我带你进去,不必你付出什么。”
柳絮脚步微顿,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有些事能自己做,她还是希望自己做,不想欠齐昀的情。
到了半山腰,山道渐宽,能策马下山了。
她停住脚步,对齐昀道:“我还有些事,你先走吧。”
她原以为齐昀会纠缠一番,谁知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竟真的翻身上马,策马沿山道下去了。
马蹄声渐远,暮色苍茫,山间便只剩风声与鸟的啼鸣。
柳絮立在原处,等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身折入林中小路。
林间已暗得厉害,只靠着头顶几缕天光辨路。她七拐八拐,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摸到了玉珑庵的后墙。
天色已全然暗了,一轮冷月挂上松梢,月光清泠泠地洒下来,照得墙头一片霜白。
她寻了棵靠墙的树攀上去,再翻上墙头,轻巧地跃入院中。
在大漠这些年,她学了不少防身的本事,此时倒派上了用场。
她猫着腰,在庵中摸索前行,避开零星过往的尼姑,一路有惊无险地寻到了嘉宁的静室。
屋里的灯已灭了,门口坐着个守夜的尼姑,正靠着廊柱打盹。
柳絮绕到侧窗,轻轻推开后,翻身进去。
一入室内,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见一人背对着门,跪坐在一尊菩萨小像前。
那人披散着头发,口中念念有词,语气怨毒,不知在做什么。
柳絮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上前,伸手在她肩头轻拍了一下。
那人吓得一颤,张嘴便要尖叫,柳絮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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