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傅听澜背上趴着一个生魂,那人正从傅听澜肩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小白牙。
“奶奶好!我叫谢熠!是您孙子的朋友!”
李小玲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她盯着谢熠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换成了一种长辈看小辈时特有的温和笑意。
“你好,你就是小熠啊?听澜平时老跟我提起你。”
谢熠愣了一下,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结结巴巴地问:“……他、他跟您提我?”
“三天两头念叨。”李小玲笑眯眯的,倒是没揭孙子的短,美化了不少,“说你拍戏用功,在家不好好吃饭还挑食,还说你练功偷懒被他逮着了还嘴硬……”
“奶奶。”傅听澜脸上有点发烫,打断了话头,“您跟我回去吧。”
李小玲看了他一眼,笑意收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
“听澜,奶奶活够了。”
她语气平静,带着看破人生的淡然,“我今年八十九,过了年就九十了。搁我们那辈人里头,能活到这个岁数的没几个。年轻时候该做的事也做过了,该扛的也扛了,后面这十几年有你替我续着命,我也算多赚了不少。”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时候到了,该走就走,没什么好惦记的。”
谢熠趴在傅听澜背上没动,安静听完,随后才开了口。
“奶奶,您走了,我跟听澜回老家探谁啊?”
李小玲抬头看他。
就见谢熠从傅听澜肩上直起身,魂体还不太会自己飘,瞧着有点虚,但眼睛亮亮的,炯炯有神。
“听澜跟我说过他从小吃您做的腌菜长大的,什么酸豆角,腌柠檬,说得我馋得不行。”
他顿了顿,又道:“他还说您做的酸嘢特别好吃,芒果拌辣椒粉,李子夹爆了腌辣椒盐……我湘西人,吃辣还行,但芒果加辣椒粉这种酷似黑暗料理的真没试过,特别好奇是什么味的。”
“我就想着这次跟他一块回老家,让我也尝尝您的手艺,可以吗?”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虚。
因为这些关于老家的细节,傅听澜根本没跟他提过。
傅听澜这个人,从来不爱说自己的事。
谢熠之所以记得这些,还是因为以前他嫉妒某人,嫉妒一个人就会去视奸那个人的物料,堪称老鼠窥探别人的幸福生活。
有一次闲着没事,把他那部电影宣传期所有的采访都翻出来看了一遍。
那部电影讲的是广西山村致富的故事,取景就在傅听澜老家隔壁县。
记者问他电影里的酸嘢腌菜做得那么好,是不是原本就是广西人。
傅听澜那天话难得比平时多,说自己确实是广西人,小时候在老家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做酸嘢是一绝,芒果拌辣椒粉,李子夹爆了也拌辣椒粉,听得人口齿生津,特别想尝一尝。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嗤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装货又在立人设,跟谁没奶奶似的。”
然后,他就再也没想起来过这件事。
直到现在,看着傅听澜红着眼眶跟奶奶说要她回去,那些被他遗忘的事突然一股脑全涌回来。
当时傅听澜说这段话的表情虽然淡淡的,但嘴角一直翘着,是他平时很难得有的那种放松。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才明白,那是想家,想奶奶了。
谢熠说完那番话,耳朵有点发烫,心虚地不敢看傅听澜,生怕被他拆穿。
他确实是馋那些酸嘢,但他更想帮他把人留住。
傅听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却略带了点感激的味道,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过了一会儿,傅听澜才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奶奶,回去吧,阿熠还没吃过您做的酸嘢。”
李小玲看了看谢熠,又看了看傅听澜,片刻后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行吧,回去,到时奶奶给你俩做酸嘢,想吃多少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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