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由之抿嘴不答话。
“如果你只有这点能耐,就安分点。我带你见督公一面,至于别的……凭你,还能做什么?”
可郑由之就是觉得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即便他没有武功,无权无势,头脑也没能聪明到能想出解救辜闳的好办法。
“如果你帮我……”
明图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我假借长公主名义带你进来,已经是死罪了,我不可能帮你。即便我帮你,你以为这天牢是什么地方,任我跟你来去自如?况且……督公不能,也不会跟你走。”
“你什么意思?”
明图不说话了,闷头继续往前走。
“说清楚,你这话什么意思。”
郑由之追在明图身后非要问个明白,猝不及防撞在了他的后背上。明图停了下来,指着前面黑洞洞的窄路,“到了,你去吧。”
到了这里,反倒没有一个守卫了。
窄路尽头那扇牢房的门,似乎在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攫住氧气。郑由之步子越走越快,急促的步伐让回声激荡得诡谲无比。
他轻轻推开那扇木门。
没有守卫,牢门也不锁。
辜闳盘腿坐在墙角,头原本垂着,听到木门吱呀响的动静,抬起头,正对上了由之那双顷刻间浸满了泪的眼睛。
门只开了一半,郑由之就被钉在了原地。
牢房内同样燃满了灯,那橙黄色的火光跳动着闪烁在那刺穿右边肩膀、勾住锁骨的铁钩上,明明黄艳艳的那么温暖的颜色,却冷得由之的血都凝固了。
他腿软得站不住,往前扑跌过去,狼狈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狠狠撞在石砖上。
辜闳下意识倾身扶他。
可一抬手,那铁钩摩擦着骨头,扯着他不让他动弹,尖锐的疼痛刺得他连牙根都发酸。他急促地喘息几下,当着郑由之的面,愣是忍住了,一声没吭。
“别动!”郑由之尖声喊了一句,又生怕这声音震得辜闳更疼,立刻又将声音放轻,“别动。”
由之双手撑地,不顾手掌磨破了,也不顾膝盖还钻心地疼,迅速爬起来,到了辜闳身边。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辜闳,想要抱抱他,想跟他说他有多么想他,想告诉他,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多少才终于见到他,想指责他,想要恼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他丢给辛承远。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伸出的手,也迟迟不敢碰辜闳。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增添他的痛苦。
眼前模糊一片,眼泪汹涌地往外流,郑由之手忙脚乱地抹掉,想要看清楚辜闳,可是怎么也止不住,怎么也擦不尽。
“好了,由之,是我不好,不哭了不哭了。”辜闳抬起左手,想给他擦擦眼泪,但是自己的手上满是血污,会把他弄脏的。
“辜闳,是不是很疼啊……”
“不疼。”辜闳答得很快,一点没有说谎的样子,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毫无痛觉神经的人,“这点小伤算什么,怎么会疼呢?”
“骗人。”郑由之哽咽着说不出话,他垂下头,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
恨死了!恨死小皇帝,恨死这个时代,恨辜闳,也恨自己。
怎么办啊。到底可以怎么办啊。
郑由之多么希望自己的血也可以治外伤带来的痛……不过,不能吗?未必不能吧。
念头只是一闪,他便丝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了手腕内侧。
动作快得辜闳都没能及时阻止。
辜闳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后,立即扣住他的手腕,要扯开他,可郑由之死死咬住不松嘴,一定得将血管撕咬开的架势。
“郑由之,松……开。”辜闳的右手应当完全抬不起来,可他单手拉不开郑由之,右手只要使力,肩胛骨就被那铁钩狠狠扯住,磨得剧痛,他咬牙忍住,还是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郑由之见状,哪里还敢让他再用力,忙不迭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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