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不想打,那就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这一纸诏令,是谢襄给虞衡的台阶。
只要他褫夺毓夫人之号,奉召入京,迎回王妃,此事便可就此了结。
若执意带时毓回京,必彻底激怒谢襄,酿成不可挽回之祸。
宝座上的虞衡被他们这个得寸进尺的要求逗笑了。
笑声在又高又阔的帐子里轰然回荡,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但他眼里并无半分笑意,冷眸锐利如刀,缓缓扫过阶下臣属。
“若孤不答应呢?”
威压如冰河决堤,没顶而来,让人浑身战栗,不得喘息。
顾甚咬咬牙,带头跪下,随后几十个国之肱骨齐刷刷跪下,齐声道:“臣等是为大虞安定和天下百姓着想,更是为殿下的安危考量。恳请殿下看在臣等为国朝鞠躬尽瘁、忠心辅佐的份上,收回成命,以大局为重。如若殿下定要置天下臣民于不顾,那吾等只能辞官明志,布衣还乡了。”
夏侯仪进帐便看到群臣逼宫的画面。
她拔剑上前,指着顾甚的脖子,冷冷呵斥道:“顾大人到底是为了大虞和百姓,还是为了自己在洛阳的家人?谢襄挟天子下诏报私仇,尔等不敢声讨,却逮着毓夫人的封号说事,欲将殿下抹黑成被美色迷惑的昏主。毓夫人这个封号是如何来的,再没人没比你们更清楚了吧?是她提出漕运保险换来的。此法不仅惠及江南和当下,更利于南北交融和千秋万代,顾大人应当比我一个只懂排兵布阵的武人更清楚!”
顾甚被剑锋逼得微仰下颌,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只缓缓抬眼,目光沉沉扫过那柄寒刃,最终落在她紧绷的脸侧,淡淡开口,声线里裹着经年朝堂沉淀的冷硬与讥诮:“好一张利口,好一番大义凛然。”
他抬手,两根手指轻叩剑身,金属轻鸣,“漕运保险之策确是良法,本官从未否认,可有功便要逾制封夫人?功有常赏,爵有定制,良田、金银、宅邸,哪一样不能赏?殿下偏偏逾制册封!”
“毓夫人若真识大体、顾大局,受赏当日便该固辞不受、力劝殿下守礼守制。可她非但不阻,反倒坦然受封,致使谢氏受辱,夫妇失和,继而引发这场轩然大波。她有功是真,恃宠乱制亦是真。本官若非念在她有功社稷,今日便不是只请褫夺封号,而是直接将她押送洛阳,听凭王妃发落!”
他顿了顿,视线锐利如刀射向夏侯仪:“至于谢襄挟诏报私仇,自有御史台弹劾、三省主理,将军无凭无据,休得妄议!”
夏侯仪手婉转,冷冰冰的剑锋贴上他的脖子,扬眉冷笑:“闻顾大人左右逢源、最擅和稀泥,今日一见,传言倒也未必。一触及切身利益,您的立场便鲜明得很。。不过,既然顾大人这样说,敢问册封毓夫人前,身为宰辅的你可曾力谏?殿下和离,你是否默许纵容?”
顾甚神色骤变,却避而不答,只道:“夏侯将军是想用老夫的血,祭你这柄久未饮血的剑,一路杀进洛阳,屠尽北方门阀吗?是不是老夫这个提议,碍着你发兵了?”
“你这老匹夫……” 夏侯仪怒极反笑,剑刃又压近一分。
顾甚却已转向虞衡,换了副苦口婆心的神情:“殿下,五年前的南北之战对国力消耗巨大,国库至今未复战前之实。如今吐蕃、回纥虎视眈眈,南疆、西羌、辽东、北狄诸部不时作乱,此时若再启大战,只怕国本动摇、社稷倾覆。且不论谢襄是否借公器报私仇,即便真有其事,也不该硬碰硬,当以怀柔稳住局面,徐徐化解为宜。”
说到这里,他拂开夏侯的剑,深深跪伏:“臣恳请殿下,为大虞江山、天下苍生,且退一步!以全谢氏颜面,以安朝野!”
其余大臣,包括陈博,都跟着附和:“请殿下为大虞江山、天下苍生,且退一步!”
夏侯仪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回身望向虞衡,眼睛赤红。
这江山,到底是姓虞,还是姓谢?!
为什么,那些门阀子弟,自出生便占据高位、垄断朝堂,却无力报国,只会在党争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为什么真正有本事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地位与尊崇,反倒只因触怒那些出身高贵之人,便被剥夺凭本事挣来的一切?
为什么殿下为大虞江山征伐半生、殚精竭虑,给了这些人安享富贵的太平盛世,却连比他命都重的女人都留不住?!
潮意漫上眼眶,怒意在胸中激荡,她真想提刀上马,踏平天下门阀!
“滚。”
虞衡的声音低沉如惊雷,话音未落,一脚狠狠踢翻面前长案。
案上的笔墨纸砚、镇纸令牌轰然飞射而出,如断羽的箭矢一般狠狠砸在群臣身上。
最靠前的顾甚首当其冲,一块棱角锋利的铜制镇纸直砸在他额角,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满脸。
惨叫和惊呼声此起彼伏,群臣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避,平日里的体面斯文荡然无存。
“都滚!”
蓦得一声震天吼从头顶传来,所有人瞬间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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