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于厂里报销了。
红旗制衣厂的工人和利民服装厂的工人还不太熟悉,所以吃饭的时候也是分开吃的,但也有热情似火要凑上来的。
“你们在这儿呢,我还说跟你们一起吃饭呢。”
一个女人在李秀英身边坐下。
李秀英抬眼,是上午替那个男人解围的女工,她简单打了个招呼,“你好。”
这女工自来熟得很,大大方方跟所有人都打了一遍招呼,然后才问,“诶,你们这手艺都是红旗制衣厂教的?真厉害啊,跟外国人学过的就是不一样。”
李秀英笑了笑,“没什么不一样,好好学都能学明白。”
“那倒是。”
女人挺赞同,外国人又咋了,不都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吗,又没多只胳膊多条腿的,凭啥他们就比不上外国人,等以后国家越来越好了,说不定还得外国人上赶着来华国买设备学手艺呢。
李秀英低头吃饭,她虽然在那些叔伯面前蛮横,但那都是不得已的伪装而已,其实她不太擅长跟陌生人交流,也不喜欢迈出舒适区,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谁都别来跟她说话。
女人全然没有察觉李秀英的沉默,拉着她还想问什么,眼神不经意往边上一瞟,又喊,“春生,过来跟咱们一起吃呗?人多热闹。”
那名被叫做春生的男人忙摆了摆手,局促回道,“你们吃吧。”
李秀英闻声望去,认出那个男人就是早上被她“教训”了一顿的人,她多看了两眼,发现男人的饭盒里只有馒头和萝卜干。
她没忍住问边上的女工,“他不吃菜吗?”
“嗐。”那女工摆了下手,“有钱谁不想吃好菜啊,他是外地逃难来的,听说他老家那块儿正闹饥荒呢,实在饿得没办法了才跑来这边投奔亲戚了,这不刚进厂没两天,我看他顿顿馒头,那萝卜干还是从家里带的,估计身上也没啥钱。”
“是吗。”一直埋头吃饭的丁桂花忽地抬头,“还挺可怜,他要是能来咱们厂子就好了,吃住全包,估计生活还能好点,他这样吃怎么吃得饱啊。”
“可不是吗,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正是饿的年纪,天天就吃这些干活都没力气。”
李秀英道,“咱们厂子不招人了吧,不过没关系,现在咱们厂跟这边都有合作,以后订单不会缺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总能挨过的。”
连饥荒都能挨过,还有什么是挨不过得呢。
李秀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没人比她更清楚挨饿的滋味儿了,爹妈走得早,虽然邻居们都对自己很照顾,可也不能顿顿都去人家里吃,那没规矩,她就趁半夜去人家庄稼地里摸点东西回来,不过她胆子小,顶多也就摸一枚玉米一颗南瓜的,一是不敢,二是不忍,人家辛辛苦苦种了一整年的,都叫她摸完了算怎么回事。
那些东西连秀梅都吃不饱,更别提她了,她向来是先紧着秀梅的,秀梅不肯吃她就骗秀梅自己早吃饱了,多少顿都是这样饿过来的。
李秀英捏着饭盒的手紧了紧,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没动作,算了,自己吃自己的吧。
下午再开工的时候不少工人都摸着了门道,只是操作还有些不熟练,这种事情不算问题,多练练就好了,丁桂花和李秀英总算能坐着歇口气了。
程春生坐在工位上忙得满头大汗的,他刚进厂没多久,很多东西根本不会,再加上生产车间大多数都是女工,他一个男人在里头总有些格格不入,他又生性腼腆,遇着做不来的活儿连问谁都不知道。
他没裁过衣服,更别说用外国的进口货来裁衣服了,这种立式电动裁刀虽然一次能裁一两百件衣服,但让他立刻就上手还是难免手忙脚乱不知该从哪里开始。
“先把布料都叠整齐,不用着急,慢慢来。”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头顶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这声音他听着挺耳熟,跟上午呵斥他的那道声音如出一辙,只是这回更轻缓了些。
“哦、哦好。”
他笨拙地应着,不敢抬头去看李秀英,只是手上动作依然忙乱,但好在比之前理得整齐了些。
李秀英就站在离他两步处,不远不近地看着,偶尔指点两句,“然后对着线裁,慢点没事,别歪了就行。”
身旁身影似有重量般压着程春生,他整个人深深弯着腰,身体呈现一个夸张的弧度,连李秀英看着都替他觉得累。
她这回总不至于吓着人了吧。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丁桂花小声跟李秀英叽叽咕咕,“你说那个程春生胆子怎么那么小啊,你又没怎么他,他居然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至于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李秀英也挺稀奇,但想到白天那个女工说的话又有些理解,人家毕竟是逃荒来的,一个外乡人初来乍到肯定很多地方都不适应,更何况生产车间多是女工,他一个男工在里头估计也挺不方便的。
“桂花,咱别这么说人家,这样不好,况且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有些人就是内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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