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咬牙又补了一刀,却依旧没伤到要害。两刀下去,貘流出的鲜血已染透了身下烂泥。
那貘短促地尖叫着,一声紧过一声。随着失血渐多,叫声也逐渐低弱下来,拖成长长的呜咽,像婴儿在夜里受惊后的啼哭,细弱而凄凉。
“你到底能不能行?”秦公公脸色发白,嗓音陡地尖了,“叫你杀头畜生,也能杀成这个样子!若惊动了圣上,仔细你的脑袋!”
“我……”拿刀的禁军面白如纸。
邬宵寒皱了皱眉,已无意再留,正要叫檀宁走。
“……让我来吧。”她轻声道。
她从他身后走了出去,既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理会一旁的秦公公。
“你……?”秦公公面上满是狐疑,目光在檀宁与她身后未曾作声的邬宵寒之间来回扫了一遭,“檀姑娘,你当真吗?这貘凶猛得很。”
檀宁看着那头被铁叉死死按在泥里的貘。
“它只是太害怕了。”她说。
她接过禁军手中的长刀,既未绕到侧后,也不曾摆出什么阵势,只径直朝那头貘走去。先前还挣扎得厉害的貘,不知为何渐渐安静下来,伏在混着鲜血的湿泥中,喉间断断续续溢出几声虚弱的呜咽。
她看着那头黑白分明的兽。
那双湿黑的眼睛像一面太小的镜子,里面只有她自己。
她抬起了刀,没有移开视线。一股熟悉的冰冷涌上她的心头,接管了她的身体。她飘到上空,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身影。
纵使有千言万语,檀宁也一个字没有说出。
任何的辩解,道歉,都是为了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赦免。
长刀刚要落下,一道雪亮刀光先一步横掠而过。
檀宁手上一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待她回过神来,脚下那头貘已经不再挣扎,黑白斑驳的颈部,添了一道极深的刀口。
邬宵寒站在她前方半步。横刀上的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滑落。他手腕一翻,刀身归鞘,发出一声短而冷的轻响。
檀宁怔怔望着他的背影,仿佛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挣出水面,只知本能地急促呼吸,神思却仍沉在冰冷的水底,迟迟无法归来。
邬宵寒平静道:“走了。”
她如梦初醒,恍惚道:“……好。”
长刀自她手中脱落。她跟在邬宵寒身后,重新踏上宫道。远处殿脊重重叠叠,沉默地勾勒在虾青色的破晓天光中。
“邬宵寒。”檀宁低声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也非死不可了……不要让别人来做这件事。”
宫道空寂,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地上,轻轻荡开,散在高墙之间。
檀宁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他的声音却忽然落了下来。
“没有谁能让你非死不可。”
他仍未回头。
“我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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