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大不了,让司正再给我寻个……会医术的使节……过来照看就是……”
“蔡主事,你醒了!你想喝水,或者吃点东西吗?”檀宁惊喜地奔到床边,想要将他扶着坐起来。
蔡辛小心觑了眼邬宵寒的脸色,不仅死死闭上眼,还用身体全部重量抵抗那双尝试把他扶起的手。
“不、不……我说完这句……马上又要晕了,你们不用……在意……我……”
檀宁还没来得及说话,蔡辛已紧闭眼唇,俨然“我已昏迷”。
“他说的也有道理。”茶桌前,邬宵寒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是我的使节,自然不能整日守在旁人身旁。明日一早,我会让翟邑送个懂医术的妖使节过来。还有问题吗?”
檀宁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两全的办法。
“没有!”她笑着坐回桌前。
“……吃饭。”邬宵寒抬了抬下巴。
檀宁坐回茶桌,拿起长箸却没立即开吃。她看着碗里那筷邬宵寒夹的蟹黄卷,知道这是他担心她没有吃饭,特意带回来的食物。
“邬宵寒,”她抬起头,那双弯成月牙的笑眼里映着他怔愣的表情,“谢谢你。”
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邬宵寒望着她的眼睛,过了半晌,他忽然垂下眼,状若平常地吃起了菜。
她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微弱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我也是。”他说。
……
翌日天刚亮,两人便离开了绛浦城。
騊駼脚程极快,城门与江水很快被抛在身后。越往城外走,远处那座孤峰便越清楚。绝霄山独立于群岭之外,山势陡拔,峰顶高入云雾,远远望去,像一柄出鞘的长剑,直指天幕。
行至巳时前后,日头渐高,山道两侧的树影也短了些。邬宵寒勒住騊駼,在路边一处背风的石坡旁停下。
檀宁刚从騊駼背上下来,腹中便轻轻响了一声。
他没像以前那样嘲笑她的腹鸣,直接从騊駼背上的行囊里拿出一包干粮塞进她怀里。
檀宁打开一看,里头不但有蜜渍果脯,还有一只用油纸包好的糖馅酥饼。饼已经不烫了,但仍带着一点温意。
她捧着那包干粮,抬眼看他。
邬宵寒已经别开视线,低头去查看騊駼的缰绳。他竭力维持着平静,仿佛是在无声地强调:我平日里也一向如此体贴。可他若不故作镇定倒还好,偏偏摆出这副模样,惹得她的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抱着干粮走到树下坐好,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邬宵寒,快过来,我们一起吃。”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免得耽搁办案。”她说,“这不是你教我的道理么?”
他沉着脸站了片刻,像在和谁做什么斗争,半晌后慢吞吞走过来,在她方才拍过的位置真的坐下了。
檀宁拿着温热的酥饼,视线钉在层层裂开的酥皮上,轻声说:“邬宵寒,你变得温柔了。”
旁边的人像是被这个评价烫了一下,露出恶心的表情。
“那是幻觉。”他冷冷道。
檀宁朝他笑道:“那也是只有我才感受得到的幻觉。”
邬宵寒心头一跳,转眼看她,她却已经专心吃起了手里的酥饼,仿佛刚刚说的只是随口一句。
她总是这样。
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被搅乱的人,只有他一人。
“……既然这么想说话,那就别吃了。”
他夺过她手里的酥饼,狠狠一口咬在她刚咬过的地方。除了酥饼的香味,还有与那块绿豆酥如出一辙的,独属于她的香气。
檀宁在最初的惊讶后,把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笑吟吟地偏头看着他。
“好啊。”
“你真的明白跟我回凫丽山是什么意思吗?”他忍不住问。
难道在她看来,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移居?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亲人长眠的地方,也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地方,他邀请一个人类同去凫丽山生活,意味着——“我知道啊。”檀宁有些羞涩。
在雪霁谷,人们通俗地将其称为“看对眼”了,下一步就是住到一起去生孩子。
从三年前初遇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点一点敲碎了她身上那层名为“圣子”的外壳,将原本属于檀宁的人生重新交还到她手中。
他让她睁开眼,真正看见这个世界;带她走进白雪与红枫交织的梦境;又在她濒临崩溃时,以一个近乎令人窒息的拥抱告诉她——和他一起活下去。
她怎么可能再爱上其他人?
她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邀请我做你的配偶……那只母狐狸。”
邬宵寒手中的油纸发出被捏皱的声音,那个只剩一半的酥皮馅饼吐出大量糖馅。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有这个意思吗?
退一万步,即便有——难道就没有更加体面一些的说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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