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他,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自己愿意”这五个字一出口,程厌的眼眸瞬间黯淡几分——皆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他从来都落在那人后头。这事他不是不明白,可他在一旁看着,就是不甘心。
沉默片刻,程厌似乎下定决心,沉声说道:“小啾……其实一直以来,我对你……”
“三哥!”姚木槿蓦然拔高嗓音打断了程厌,“别说出来。……有些话,不说出来就还有余地,说出来,就什么都没了。”
程厌低下头,闭了嘴。
那样高大壮实的男人,将自己窝在一张小小的木椅上,莫名显出一段摸不到边际的委屈。
姚木槿放下汤匙,扯了扯程厌衣袖,唇边溢开一抹笑: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咱们六个人整日同吃同睡,现在却是生的生、死的死。三哥,我们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好不好?……不要改变什么,我不想再改变了。”
她的话语温柔,笑容清浅,内中却是一片枯荷听雨声。
姚木槿口中的“六个人”,说得便是同在慈幼局长大的六个孩子——大姐姚芙蓉,二哥庾岭,三哥程厌,四妹姚木槿,五妹顾沾沾,以及小妹姚青莲。
慈幼局孩子众多,但他们六个是由同一位乳娘养育的,故而关系最为亲密。
可惜世事叵测,命贱如草,如今大姐、二哥、小妹皆已不在人世。六去其半,姚木槿不想再失去另外两个了。
程厌沉沉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问道:“你真打算去韩家给那姓韩的做妾?”
姚木槿抿唇笑着点头。
“瞧他刚才那副样子,我看着就恼。真想给他梆梆两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姚木槿被程厌的糙话逗乐,掩着口“咯咯咯”地笑。
笑声清越,似檐下风铃,菩提明空。
待笑够了,她再次扯了扯程厌衣袖,认真解释道:
“你放心,三哥,这些事我早就已经盘算好了。反正我又不图他的情爱,我进韩家,不过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他瞧不上我,估摸着也不会愿意让我给他生小伢儿。等他娶了正妻,再纳上五六房小妾,估计连看我一眼都懒得看。到时候我想个法子让他出妾,之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程厌听姚木槿如此说,心下稍安,道:“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既然你已经想好,三哥也不拦你,但你记住,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三哥都会帮你。”
姚木槿笑着又塞了一口荷包蛋到口中,腮帮子鼓鼓,眉眼弯弯。
待把一碗热腾腾的姜糖醪醩全部吃完,腹中疼痛也好了许多,姚木槿收拾了碗匙,这便打算与程厌一起进城去寻顾沾沾。
五妹顾沾沾原本是在酒楼茶肆走动卖唱,后来被一位官人相中,给人做了外室。
那男人在城里为她赁了间房屋,就在御街东边的善履坊。她性子软弱,眼下又怀有身孕,故而只要程厌不当值,就会来接姚木槿一起去探望。
程厌在余杭桥头拦了一辆送菜牛车,给了车夫五文钱,二人这便搭上这辆顺风车,一路往城内行去。
杭城的初夏已是炎热,骄阳如爇,寥廓碧空却望不见尽头。
姚木槿抬眼看了看天,没来由地忽然想起今晨初见韩迟云,那样清冷的人,拿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看得她心慌,心躁,心烦意乱。
“真想给他梆梆两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姚木槿学着程厌的话语,小声嘟哝道。
“你说什么?”程厌坐在姚木槿身旁,却没听清她的嘟哝。
“没什么。”
姚木槿笑着摆了摆手,阳光扑在她的眉眼间,又暖又顽皮,仿佛她这一生不曾见过灾殃,惟有明媚与敞亮。
牛车慢吞吞地走着,进了余杭门向东转去,从架阁库过万岁桥,又过了观桥,这便行至御街。
姚木槿在御街的糕果铺花二十文钱买了一盒定胜糕和一罐乌梅糖,这两样都是顾沾沾爱吃的。
顾沾沾尚处孕早期,孕反严重,吃不下荤腥饭食,就只喜欢酸酸甜甜的糕饼果子。
行至义和坊,二人道谢下车,肩并肩沿着坊巷一路东行。善履坊在义和坊东边,过了桥便是。
哪知刚拐进善履坊地界,距离顾沾沾的居处尚有一段距离,这便听得前方传来阵阵吆喝谩骂之声。
“贱骨头!惯会勾引男人!老娘今日就是来教训你的!”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放开我”三个字飘入耳中,姚木槿登时脸色大变,拔腿就向前跑去——她听出来了,那是顾沾沾的声音。
顾家的小院里站了六七个女人,为首的妇人衣饰华丽,但却满面怒容。
而顾沾沾则跪在地上,被人扯着头发,面颊红肿,其上还浮着指印,一看就是刚吃了耳光。
姚木槿冲进院子,用力推开扯着顾沾沾头发的女使,怒道:
“青天白日就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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