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遂只在上轿前恭敬礼道:
“夜凉,韩大人请回府吧。”
韩迟云点了点头,转身向着相府大门走去。
姚木槿目送着韩迟云,直到对方进了府门,她这才轻叹口气,返身钻入轿内。
谁知轿子刚抬起来,还没走两步,忽听外面有人喊道:“停轿!”
——是韩迟云的声音。
姚木槿的心蓦然一惊。
下一瞬,她便看到韩迟云掀开轿帘,俯身将一只手递了进来。
他的掌心托着一枚莹白如玉的鸡子,是刚才姚木槿给他的那五十颗其中之一。
从轿内看出去,一弯新月斜斜地悬于天际,衬着轿前男人一身红衣,俊美无俦。
男人弯着腰,将手递于轿内女子面前,凝声说:“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刹那间,姚木槿猛然反应过来——他答应她,临安府少尹韩翌,要像昔年的权知开封府事包拯一样,做一个为国为民、清正廉明的好官。
姚木槿的眼眶再次于夜色中濡湿。
都怪夜风太旖旎,惹得她也多愁善感起来。
她伸手从韩迟云掌心拿过那枚鸡子,指尖于他肌肤上划过,很轻很轻的触碰,却让她的心跳变得又快又重。
韩迟云放下轿帘,起身退至一旁,对轿夫吩咐道:“好生送姚娘子回去。”
轿夫点头哈腰地应了,这便起轿,抬着姚木槿离开相府。
姚木槿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手心紧握着韩迟云给她的那枚鸡子。
鸡子很暖,那上面沾着韩迟云的体温,现在,那体温又沾在了姚木槿身上,宛如蛊惑。
待回到黑羊巷的家中已是戌时过半,姚木槿点起油灯,从灶房端出早上吃剩的胡麻饼,配着腌菜吃了两块饼,又喝了家中剩的半壶清凉饮子。
吃饱喝足,姚木槿将碗筷收拾妥当,拿出韩迟云给她的那枚鸡子,搬了椅子坐在窗前,就着窗外潺潺流水,将那鸡子剥了壳儿,一口一口吃掉了。
十文钱一颗的鸡子,并非什么珍馐美馔,可姚木槿却吃得很仔细,小心翼翼地,一点儿蛋黄都没漏下。
她知道自己咬在口中的不单是一颗鸡子,而是韩迟云给她的承诺——是她为如她一般的临安底层百姓们讨来的承诺。
她想着韩迟云的眉目,韩迟云的话语,韩迟云身后的月亮,以及身前,他向她伸出的手,越想越高兴。
转瞬又想到初见韩迟云时,对方板着脸嫌她“衣衫不整”,却又立刻脱了自己的衣裳给她披;
后来在相府花厅,韩迟云饿着肚子,把自己的吃食全给了她,还让灶上专门为她炖了红枣燕窝;
再后来,她骂韩迟云是“喝黄河水长大的——管得宽”,又将自己对慈幼局局丞的怨愤统统撒在韩迟云身上,其实就是看准了韩迟云宽容大度,所以才敢如此。
她几乎没读过书,所以对读书之人由衷地敬佩,而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韩迟云是最博学多才的那个。
姚木槿能感觉得到,她的心紧绷绷的,可那紧绷里又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甜得她心旌摇荡,魂蹈魄扬。
也便是在这个瞬间,姚木槿内心深处突然冒出一个让她恐惶的念头——天菩萨啊,她该不会是爱上韩迟云了吧?!
*
姚木槿揣着“她爱上了韩迟云”这个念头,惊慌失措一晚上没睡着觉,早上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胡乱梳洗之后,这便收拾了花担子准备出门。
不想生火做饭了,她打算在去东马塍的路上,找个卖朝食的小摊子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自庾岭死后,姚木槿便很少开锅炊爨。
一是嫌自己一个人做饭太麻烦,二是觉得柴禾太贵不划算。
临安府的柴价和炭价皆是连年上涨,有那吹火烧柴的耗费,还不如就去街市上买现成的吃:一大块胡麻饼八文钱,一只酸菜包子三文钱,一碗粉羹十五文,一大碗馎饦也只需二十文。
她挑着花担子出门,哪知才刚走到卖炊饼的叶家门外,就见门里伸出一只细瘦的手,一把抓住她,将她扯了进去。
“啊!!”姚木槿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别叫,别叫,是我。”扯她的人急得跺脚,就差扑上来捂嘴了。
姚木槿定睛一看,居然是邻家女儿叶二娘。
“二娘?怎么了?”
“这么一大早,我见你家并无烟气,你还没吃朝食吧?”叶二娘边说话边扯着姚木槿往屋里去,“你来,我这儿有现成的,你吃了再去卖花。”
姚木槿跟着叶二娘走入房内,四下环顾,见屋里并无旁人,心知叶家爹娘许是已经出门卖炊饼去了——叶家赶早市,天不亮就得起床忙活,五更一到就必须挑着蒸好的炊饼出门去卖。
“你阿弟呢,怎不见人?”姚木槿问叶二娘。
“去给阿爹帮忙了。火上还蒸着炊饼,等这一屉蒸好,我也出门给爹娘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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