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温热的,黏腻的,一点点带走她身体的温度。她试着动了一下,剧痛从腹部炸开,疼得她几乎晕厥。
不能就这样躺着。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手按在地上,按在那滩血里,滑腻得几乎撑不住。她用尽全力,往前爬了一步。
再一步。
帐门就在前面。月光从帘缝漏进来,细细的,亮亮的,像在给她指路。
她爬着,一寸一寸地爬着。
每动一下,身下就有更多的血流出来。可她不敢停,不能停。
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还在肚子里,还在消失。
她必须找人来。
必须……
诺敏的帐篷最近。
她爬出自己帐门时,月光照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看见自己的亵裤全被血浸透了,殷红一片,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她没有力气喊。
她只是爬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顶帐篷爬去。
血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在草地上格外刺目。
“诺敏……”
她终于爬到帐门前,手指抓住毡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了扯。
“诺敏……”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诺敏是被那微弱的动静惊醒的。
她披衣起身,掀开帐帘——
月光下,一个人伏在地上,满身是血。那人的手还抓着帘角,脸埋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诺敏的睡意瞬间消散。
“阿依!”
她扑过去,将人翻过来。那张脸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身下的草地已被血染红,还在不断洇开。
“来人!”诺敏嘶声喊道,“快叫萨满!快!”
卡姆赶到时,柳望舒已被抬进帐中。
老妇人看了一眼那满榻的血,脸色便沉了下来。她挥开众人,俯身查看,手在那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
塌陷的。软的。毫无动静。
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孩子保不住了。”
诺敏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巴尔特紧皱着眉头。
卡姆开始施救,止血的草药,催下的汤药,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咒语和舞蹈。折腾了整整一夜,榻上的才算捡回一条命。
但……孩子没了。
是个快成型的男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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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舒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诺敏红肿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孩子……”
诺敏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握住柳望舒的手,说不出话。
柳望舒明白了。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看向诺敏。
“颉利发呢?”声音带着恨意。
诺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柳望舒盯着她,那目光让诺敏不敢直视。
“可汗……怎么说?”
诺敏垂下眼帘,很久,才低声开口:“你睡着的时候,可汗来看望过你了。可汗说……颉利发,他的母族……不能得罪。不过可汗已经下令,以后不许颉利发踏入这里半步。”
不许踏入这里半步。
就这?
柳望舒怔怔地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枯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就这些?”
诺敏没有说话。
柳望舒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想起自己给他想过的那些名字。
如今什么都没了。
而那个杀死她孩子的人,不过是“不许踏入这里半步”。
柳望舒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样躺着,望着帐顶,眼泪无声地流。
诺敏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帐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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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德刚回来,正在马厩里给踏云刷毛。来报信的亲信刚说完,他手中的刷子便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他才问:“她……现在如何了?”
“一具行尸走肉。卡姆说命保住了,但孩子没了。”
阿尔德没有再问。
他弯腰捡起刷子,继续刷马。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刷毛的手紧紧捏着在发抖。
踏云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他没有理会。
他就那样刷着,刷了很久,久到来人都走了,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久到月亮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