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恨不得即刻收回方才脱口而出的话。
就见竹栖砚将扇子“啪”地阖在手心,又道:“不过姑母放心,小侄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对您怀恨在心的。”
笛曼笙紧紧抱着床柱,仍旧不放心地问他:“那、那你来作甚么?”
竹栖砚在桌边坐下,折扇重新在面前“唰”地展开,笑道:“小侄早已说过了,小侄路过金礁,偶然听闻姑母也在此,想着既然与笛家有缘,自然该来见一见姑母,也算替笛泠音尽一尽孝心——谁知今日一见,却看到姑母在千家过得并不算好,思及姑母曾也是隽阑几城公子心上不可攀折的高枝,如今却因一个废物受尽委屈,小侄真是替姑母不值啊。”
笛曼笙面色一阵红一阵青,眼中随竹栖砚话语升起几分怨恨和不甘,最后却只是咬着嘴唇扬起脖颈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反驳道:“那……又如何,这里可是千家,我夫君可是未来的千家家主!”
竹栖砚却笑着摇摇头:“姑母真是糊涂了,竟当真以为这一切是你真正拥有的么?”
他道:“在下听闻,千家从前施行轮值家主的规矩,千佑昇分明不久前方才卸任,千家人众多,怎会再轮到他当任?他有几斤几两,姑母想必心知肚明,那姑母可曾想过,他既无智计又无修为,千名卿为何要破例让他再任代家主之位?”
笛曼笙脸色变了又变,就见竹栖砚朝她竖起一根手指道:“其一,你等今次前来,所为何事?乃是为拉拢御家与千家统一战线,可想要御家支持的又何止千家一家?要想取得优势,便要拿出足够的筹码,千佑昇身边便正有再合适不过的选择——涂青萝与御钦霄如今的夫人涂衡芷可是亲姐妹,涂青萝可以为他带来涂家的支持,甚至能进一步借这一层亲戚关系得到御家的亲睐。”
他说着又竖起一根手指:“其二,还是那个问题,千家轮值家主的规矩立了几百年,千名卿为千佑昇说破就破了,其余千家子可会甘心?姑母在千家待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争斗有多激烈,千佑昇这个位子可能坐得稳当?他如今还能以代家主之位前来御家交涉,靠的又是什么?——自然还是涂青萝和涂家的支持。”
竹栖砚看向笛曼笙:“你如今的荣华富贵全赖千佑昇给予,而千佑昇的地位却要靠和涂家的联姻、千名卿的想法、与千家众人的周旋来维持。涂青萝与千佑昇虽然相看两厌、情分全无,实则二人利益相系,绝不会轻易动摇,反倒是你被千名卿推到漩涡之中,看似尊享荣华富贵,却不过是他用来一面抵挡涂青萝怒火、一面继续花天酒地的借口。”
笛曼笙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虽没听懂竹栖砚话中那些世家子弟之间的利益纠缠、争斗曲折,但对方最后的话却戳中了她的痛处,她仰着脖子,极力为自己争辩道:“那、那又如何?至少我得到了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的东西,涂青萝不过是打了我几次,我就当被疯狗咬了,有甚么大不了的?”
话音方落,却见竹栖砚倏地起身,转眼间来到了她面前,笛曼笙尚未反应过来,一柄散发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她的脸颊。
笛曼笙顿时惨叫一声:“啊!不要——”
竹栖砚却打断了她的话,对方嘴角仍微微勾起,眼中却没了丝毫笑意,就这般冷冰冰地看向她:“你凭什么得到这些的,应当再清楚不过罢?这张面皮,保养起来费心费力,毁去它却不过举手之劳,失去了它,你还能呆在这里么?”
笛曼笙嘴唇颤抖,就这样与对方对视,听着竹栖砚继续道:“今日在楼中发生的事,相信也不是第一次了,你竟没有意识到自己和那些人并无二致么?”
“今日涂青萝可以杀他们,可以随意打你,他日焉知她会不会毁了你、甚至直接杀了你——到那时,你要靠甚么保命?靠你得来的尊荣?还是那个只会抱着涂青萝的腿喊‘夫人救我’的千佑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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