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劲往上涌的时候面前烛光开始晃了,耳朵里的声音也隔了一层,嗡嗡的,像隔着水在听。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冲旁边摆了摆手:“我去一趟净房。”
出了正厅,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步子已经飘了,她扶着廊柱缓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檐角,白白的一弯,看得她有些晕。
温书禾没回正厅,她绕到侧门,跟门口的侍从说替她向刺史告罪,然后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外走。
刺史府门口的灯笼照得她眼睛发花,她站在台阶上定了定神,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后迈腿往巷子里走。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酒劲却更上头了。
她走得不快,脚底下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层棉花,路过一根灯柱她靠了一下,靠完了继续走。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她自己拖沓的脚步声。
转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她看见宅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阮映舒站在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只照亮了她身前一小片地,她的脸半明半暗地笼在光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等风等了很久的树。
温书禾停住了。
她隔着十几步看着阮映舒,忽然笑了。
“姐姐。”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回来了。”
装醉的人
“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阮映舒快走两步扶住温书禾,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喝了这么多?”
“不赖我。”温书禾趴在阮映舒的肩头,嗅到熟悉的味道,只觉得脑袋更加昏沉,“他们一直让我喝,左一杯右一杯,是你说要给面子的。”
阮映舒沉默了两息,抿了抿唇,道:“我先扶你去榻上躺一会儿。”
“我累,我好累。”温书禾趴在女人身上不愿意起来,“你又不在,你又不知道。”
“我好想,好想让你看看我,看看我。”
阮映舒替她把发簪取下来,一边松她的头发一边说:“姐姐一直都在看着你。”
“但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不在。”温书禾轻轻叹出一声,“姐姐,你不知道,他们一杯一杯灌我的酒,知道我诗赋不好故意起哄,还对我投来奇怪的目光,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怎么会?”阮映舒面上在安抚温书禾,实际已经蹙起眉,“你是解元,他们应该仰望你。”
“怎么不会?”温书禾拍掉阮映舒的手,“从小到大,那些人都是这么对我的,不论是在京城,还是在这里。”
女孩说着又抬头对上阮映舒的眼睛,“只有你不会,只有你。”
阮映舒被这样的眼神烫了一下。
乌黑的眼睛里夹杂的不再是纯粹的天真,而是执念,是更深层的欲望。
“你头疼吗,我扶你回去。”阮映舒回避了她的眼神,“待会儿我给你煮完醒酒汤,不然第二天起来头疼。”
“我不疼,我很清醒。”温书禾定定地看着她,“阮映舒,如果我不是被温相养大的,如果我不姓温,你还会这样对我吗?你还会管我吗?”
阮映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姑娘便自顾自地蹲在地上,说道:“我身上流着的,不是温家的血,我什么也不是。”
“血既是纽带,也是枷锁。”阮映舒轻声说道,“你应该为自己有这样的长辈而感到幸运,他们每一个都对你很好。”
“嗯。”温书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在我这里,你很懂事。”阮映舒把温书禾从地上扶起来,“去躺一会儿。”
“你已经说了三遍了。”温书禾叹了一口气,“连你也这样,你想把我放在那里去,然后自己一个人走,一个人离开。”
“我自己走便是了。”
这下也不用阮映舒再劝,温书禾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房间。
阮映舒看着这个倔强的背影,没说什么,捡起地上的灯,默默地走向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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