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会
此时内阁之中的高拱和张居正刚讨论完考成法的细则。
清丈田亩的计划推进缓慢,两个人都认为是吏治的问题。正好高拱还掌着吏部,整顿吏治可谓是顺理成章。
只要有隆庆皇帝毫无保留的支持,考成法的落实应当不成问题。
只不过两个人在具体的考核模式上还有点异议,所以只要没什么要紧公务要处理,最近他们都凑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也是聊得深了,高拱才发现张居正在这方面比自己还激进,他只是认为按照科举名次和资历来任用官员的老一套已经僵化得厉害,应该不拘资格、唯才是用。
张居正认为应该清除官员队伍中的混子和败类,凡是考核不及格的统统一票否决,直接革职撵回家。
高拱:?
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
高拱都怀疑张居正是不是想害他,要不怎么撺掇他去执行这样的考成法。
“你忘了庆历新政为什么只坚持了一年?”高拱道,“不就是因为范文正公磨勘严密,行了‘一笔勾销’之法。”
范文正公指的就是范仲淹,北宋司马光曾表示“文正是谥之极美,无以复加”,也就是说文臣的最高荣耀就是“文正”。
是以提到范仲淹,读书人都爱称为“范文正公”(司马光自己也是司马文正公)。
这一笔勾销之法,就是张居正提出的这种方案:考核不及格,你官别当了,滚回家去吧。
此法一出,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名的庆历新政没坚持多久就落下帷幕,主持新政的官员很快被贬往各地。
高拱看着张居正的情绪明显因为自己的话而变得有些低落,心道这哪里像是徐阶的学生,分明更像是他带出来的。
要不是最近多聊了几次这个话题,他都没发觉张居正有这么大胆的念头。
他想弄走个海瑞尚且要来个三四轮奏疏哄着隆庆皇帝把人撵走,张居正倒好,直接要效仿范仲淹来个“一笔勾销”。
内阁真要掌握这样大的权力,莫说那些被罢黜的官员得恨你入骨了,皇帝也得在心里犯嘀咕:这到底是我的大明,还是你的大明?
高拱笑道:“你当初还说我性子急,要跟在我身边效‘韦弦之义’,如今看来谁当佩韦、谁当佩弦还不一定。”
读书人聊天,那都是要带点典故的。
当年高拱跟张居正说起自己要是有机会得到君王重用,一定要匡扶社稷、澄清世道,与君父共成化理。
听到这样的宏愿,张居正当然得说——带我一个!
只不过张居正讲得比较文雅:“若拨乱世,反之正,创立规模,合下便有条理。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即时摆出,此公之事,吾不能也。然公才敏而性稍急,若使吾赞助,在旁效韦弦之义,亦不可无闻者。”
这里的“韦弦”就是两种不同的配饰。
这是出自《韩非子》的典故:西门豹性子急,所以常年佩戴带柔韧的皮带来警示求缓,这种配饰就是“韦”;而董安于性子慢,所以常年佩戴绷紧的弓弦来自励求急,这种配饰就是“弦”。
如今爱读《韩非子》的少,但张居正和高拱显然都涉猎过,是以平时闲谈也能带出几句。
张居正听了高拱的话,也想起许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隆庆皇帝还没登基,他们两人也都未入政府,相互之间还没有这么多的猜疑,自是什么话都与对方说。
张居正道:“那时我们没坐到这个位置上,哪会知道诸事难为?每每想到于国于民都有益处的政策却因为那些个蠹虫阻挠而推行不下去,我都睡不好觉。”
高拱冷笑着说道:“且先留些余地,遇到不识趣的再拿他们杀鸡儆猴便是。”
两人暂且达成一致,才说起闲话。
主要聊起顾闲带着太子出行的事。
隆庆皇帝生了好几个孩子,但前头几个都没养活,活下来的儿子只有太子和他的同母弟弟,女儿倒是陆续活了几个,但这几年再也没有新皇子出生。
宫中皇子这么少,太子的安危自然重要得很,高拱不太赞同隆庆皇帝让太子出去乱跑。
只不过人家当爹的要怎么养孩子,他一个外臣也无从置喙。
天子脚下,应当也没有人胆大包天敢谋害太子才是,何况隆庆皇帝还让定国公亲自跟着。
高拱说道:“你这妻弟还真是什么事都敢应承。”
要知道前些天隆庆皇帝一提这件事,顾闲马上就答应了,还当场规划好整条出行路线,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带太子出去体察民生民情。
张居正道:“那小子就是少年心性,受不得拘束,整天想出去玩耍。你没听他还想去报名参加自己捣鼓出来的赛事吗?”
高拱笑道:“他与你当年刚入翰林时倒是一点都不像。”
此时有人送了新的奏疏过来,两人便不再多聊,各自处理起自己负责的公务来。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