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谢谢赵老。”
赵老爷子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却把自己那杯一饮而尽。他喝得急了,呛了一下,咳了几声,裴煜赶紧跑过去替他拍背。赵老爷子挥挥手把他推开,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不易察觉的松动。
陆子衔坐在那里,杯子里的酒映着窗外的日光,微微晃动。
他刚才在走廊里想了很多。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错了,想过重启通道是不是太草率,想过那些被他拉回来的人会不会恨他。
可此刻坐在这里,看着赵老爷子因为自己儿子一句话而改变了决定,听着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他忽然觉得那些动摇和自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住了。
赵老爷子说得对。
比起担心还没发生的事,至少先把手边能做到的事做好。
那些ptsd的受害者,那些活在阴影里的幸存者,那些被灾难碾碎了精神却还在努力呼吸着的人——如果光明魔法真的能救他们,如果他真的能替他们把那些永远好不了的伤疤一点点洗掉,那他就不该停下来。
不该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就不敢再迈出下一步。
他该救的,又何止天和一人?
订婚?
陆子衔端起酒杯, 把剩下的酒慢慢喝完。然后他站起身,朝赵老爷子郑重地鞠了一躬。
“赵老,这份支持我记住了。我不会让您后悔今天的决定。”
赵老爷子没有看他, 只是摆了摆手, 像是赶一只吵得他心烦的苍蝇。但那只手放下来的时候,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松弛。
陆子衔转身走出了会客室。裴煜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老爷子,嘴巴张了张。
“外公, 那我走了。”
“嗯。”
赵老爷子没有看他, 那对核桃被重新拿回了手心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盘转着, 发出一声一声细微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声响。他端坐在太师椅上, 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某一片叶子上。
裴煜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太久的声音。
“以后……常回来看看吧。”
裴煜的脚步顿住,肩膀颤动了一下。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半边身子镀成金色,另半边还留在会客室的阴影里。他就那样僵着,一动不动地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偏着头,像一只听到了什么熟悉脚步声的小动物。他的嘴张了张, 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想说一句俏皮话, 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卡得他眼眶发酸。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嘴角弯起来, 弯成一个比平时小一些、却比平时真一些的弧度。
“知道了。”
他说,声音有一点哑, “我下个月就回来。”
裴煜转过身,迈过门槛,走进了阳光里。
离开赵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陆子衔把裴煜送回皇城侧门,车子刚停稳,裴煜却没有急着解安全带。他偏过头看着陆子衔,车窗外的暮色在他眼睛里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子衔,”裴煜的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在赵家时的那股轻快,尾音微微上扬,“都这个点了,你也还没吃饭,要不要留下来一起?”
陆子衔熄了火,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煜帮了他今天这个大忙,他确实不好直接把人送到门口就掉头走。
更重要的,是裴曜。
赵家这张支持票,背后少不了裴煜这条线的功劳。于情于理,他都该当面跟那个人说一声谢谢。
“行。”陆子衔拔了车钥匙,解开安全带,“正好也跟你皇兄道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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