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子
从向前大队回公社的路上,李南书的心情有些复杂,她觉得袁奶奶也很不容易,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一个人忍受许多痛快,却还要为年幼的孩子撑起一片天空。
孩子是幸运的,至少还有一个真的牵挂着他们的亲人,原本有些悲惨的人生,也显出些温暖的光亮来。
等到了公社,李南书路过邮电所的时候,忽而驻了脚,她忽然想给陈树深打个电话,等拨通后,那边的接线员道:“五分钟后再打来,我去给你找人。”
挂了电话后,李南书想,也许今天树深不在,她也没提前说,今天给他打电话。
抱着会扑空的想法,五分钟后,她又打了过去,那边却传来陈树深的声音,“是南书吗?”
“嗯,树深,你今天在呢?”
“南书,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身上的钱还够花吗?”
“不是,树深,我今天发现一个小孤儿,在伯伯家受虐待,其实他还有个外婆,但外婆是地主成分,以前不敢接孩子,现在知道孩子处境不好,想抢过来……”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她为什么说这事?
因为她想到了,上一世当孤儿的自己,奶奶去世后,她一个人在坟头吃草的经历,一个人偷人家的芋头啃的经历。
但这些是上一辈子的事,陈树深不知道,她也没法说出口。
电话那边的陈树深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南书,你是不是想帮忙?有办法帮他们吗?寄养的伯伯是不是在当地有些势力?”
“嗯,大队支部书记呢,是亲大伯,外婆因成分问题,担心抢不过来,我让她等领导下乡视察的时候,提这事儿。”
“南书,我和你想的一样,这次不能抢,外婆在身份上不占优势,但是她年纪大,算是孤寡老人,社员们肯定也有同情她们遭遇的,让社员们也站在老人家这一边。”
顿了一下,又道:“这是我的建议,也许和实际情况不是很相符,你看看行不行?”
“嗯,好,等后面有结果了,我和你说。”
计时器一秒一秒地过去,李南书率先开了口,“树深,不然我……”
对面的陈树深打断了她,“南书,那边现在冷不冷?住的屋子漏风吗?”
这回轮到他抢着说了。
李南书心里缓了一点,“天还冷,房子挺好的,曦月她们学校宿舍漏风,搬来和我住了。”
“嗯,两个人也有个照应,南书,要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要是我不在,你找我们这边人事处一个叫柴京华的大姐来接,她每天都在。”
“好,树深,我知道了。”
纵然不舍,但是电话费太贵了,李南书还是挂了电话。等走出邮局,她的心情平复了很多,再多的不幸,也是上一世的事了。
这一世,她不仅有家人,有树深,还有云姐、刘陵生他们一群好友,她应该有更多的勇气和动力,在这个曲折拐弯的社会里,继续探索、摸爬、伸展。
周四上午,陈海先到了麒麟公社大院,一同来的还有县革委会副主任董如锋,陈海笑道:“这次特地邀请了董主任一同过来,董主任说麒麟公社下面的十二个大队是县里的佼佼者,怎么说,这次的书记典型,也得有一个从你们这出来吧?”
储书记笑道:“谢谢董主任和陈组长对我们公社的肯定,希望这次能够经受住两位领导的考验。”
李南书微微落后了几步,朝卢静招了招手,让她去一趟向前大队,找袁家奶奶。
卢静心里隐约有些猜测,有心想问,刚张嘴,李南书就摇了头。
俩人对视了一眼,卢静心里立时跟明镜一样,拿了围巾,就跑走了。外头冷滞的空气,似乎要灌到人的骨头里,可是她一点儿不觉得冷,只觉得胸口“砰砰”地跳。
以前,她觉得有些事是无能为力的,可是今天,她忽然发现,原来她们也是有力量,可以去尝试帮人的。
曾文亮注意到俩人的动作,心里有些奇怪,这些时日,办公室一直借他过去整理材料,李书记身边好像一直都是卢静在帮忙。
上午十点钟,李南书陪着陈海、董如锋到了石子岗大队,林大庄作为大队支部书记出面接待,介绍县里过往一年的收成情况,年收成达到了四百一亩,养了12头猪,等年底送到供销社去……
董如锋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和陈海、李南书道:“我就说嘛,你们麒麟公社下面的大队都不错。”
李南书问了一句:“林书记,那大队小学现在有多少孩子在读书呢?”
“一共有60来个学生,像一年级有18个学生,五年级是10个,这个情况,领导们肯定也知道一些,孩子大了,家长都领回去让做活了。我领领导们去看看?”
董如锋点头,“行,走,今天天气好,咱们多逛逛。”
林大庄面上带笑,眼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会儿,他只当李书记是帮衬着他,让他在县里来的领导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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