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泪痕拭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素帕收进怀中,一手覆上温润的手背,引着他的手至自己心口,低声问:“好些了吗?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掌心下传来坚实而急促的心跳,一声声敲进心里。温润凝望着面前之人,轻轻摇头。
“我哪里都很好……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虽还虚弱,欢喜之意却已在言语间全然流露出来。
苏云深听他气息平稳了几分,心下稍安,语气更加温柔:“若是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不许强撑。”
“嗯……”他低声应着,“我都听你的。”
苏云深这才放心些许,也想起了余下四人早已进了屋。
苏云阔与韩语诗守在他们旁边,正对着他们微笑。
温玄和凌晚叶缩在帷幔旁的阴影里,眉目间俱是关切,却不敢靠近一步。
“云阔,去让心蕊备些清粥小菜。”苏云深温声开口,虽是在吩咐弟弟,眸光却如春水般萦绕在温润身侧,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粥里加点桂花,不要放糖,还有,米放少一些——”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苏云阔实在听不下去了,面含笑意地打断,“温大哥最爱喝的桂花粥,心蕊也不是头一回熬了,哪还用得着你特意嘱咐这些。我看,你是欢喜得过了头,人都变得啰嗦了。”
“你说得是。”苏云深没有否认,与温润相视一笑,“我是欢喜得有些过头了。”
苏云阔唇边漾开笑意,眼圈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维持着往常调侃的语气:“好了好了,温大哥记忆恢复了,你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着,我去厨房准备吃食,便不打扰你与他温存了。”
方才心神全系在温润身上,此刻才听出弟弟在打趣自己。苏云深自知说不过他,含笑摆手道:“快去吧。”
“是是是,这就去。再待下去,怕是真要打扰哥哥的要紧事了!”苏云阔也是个识趣的,说罢便揽过韩语诗,笑着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温玄心中犹豫更甚,此刻他正贴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抚着墙缝。
母亲犯下的过错,自己铸成的错失,一桩桩压在心头,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温润了。
或许不去面对,就这样悄悄带着凌晚叶退出去,温润大概也不会察觉?
如此想着,却听温润低声唤他:“阿玄。”
“我……我在这里。”他心头一颤,失神地从帷幔后走了出来。凌晚叶默默跟在他身侧,一同来到榻前。
苏云深心知他们有话要说,动作轻柔地扶着温润坐直身子,又挪到他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轻启薄唇,对温玄问道:“阿玄……你还怪我吗?”
温玄闻言,看着那双依旧温和的眼眸,只觉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
“我如何舍得怪你?”他哽咽道,“反倒是我要问你,错的一直是我,我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可还怪我……”
苏云深不愿温润耗费太多力气,便替他答了下去:“润儿从未怪过你,若是怪你,又怎会知晓你与秦师兄合谋,欲给他下‘魄魂散’后,还愿意为你换血治腿?”
“你们当初……便连‘魄魂散’都想到了?”
温玄着实吃了一惊。
他虽猜到苏云深和温润可能有所察觉,却没想到他们了解得如此详尽。
“凌护卫与秦师兄会面之事,并非做得密不透风,灵素阁的耳目早已知晓。”苏云深语气平和,“你要报仇,又要将润儿留在身旁,选用‘魄魂散’几乎是唯一的可能。”
不过三言两语,便将温玄那点谋划说得明明白白,温玄心中微动,没有接这话茬。
“从最开始,润儿想治愈的,便不只是你的腿,还有你的心。”苏云深顿了片刻,“你现下明白了吗?”
时至今日,温玄如何还不明白?原来自己的挣扎与不堪,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却依然得到了救赎和原谅。
“可是……”他心头酸得厉害,直视温润的眼睛,声音发颤,“我如何值得你这般对待?你可知,我动过最狠的心思,是——”
话到此处,忽然哽住了,苏云深与凌晚叶皆是神色一滞,无声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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