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七百两现钱买下顾家百余亩田地后, 李芍欢手上的银子所剩无几,花田一大就要增加入手与栽种本钱,那边她还要翻新刚到手的十二春筑铺面, 各处用钱, 她便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好在顾家舅母总算听了她的劝说,把顾家祖宅赎了回来, 不像周老板那样将全部家当一股脑儿都押到肖记金楼上。
“如此,就算亏蚀,也不至将整个顾家搭上。”到牙行办完田产手续的李芍欢坐在园中对着裴展熙叹气道, “最近外头都在谈论肖记金楼。”
这几日她暗中观察, 肖记金楼在润春楼中被提及的频次越来越高, 直逼万花会。不止食客们,就连润春楼的伙计之间都在谈论, 看来大家对这门以钱生钱, 以金养金的买卖都兴趣浓厚。
“肖记金楼在江临已经开了十年,肖昌达也从一穷二白的小子摇身成为江临首富, 用十年的时间织成这张网,用钱生钱存金得利的方式引诱江临大部分官员成为他的客人, 那些官眷初时只想通过肖家赚些体己银子,可时日一久,众人贪利投的钱额愈大,渐渐便反过来, 官员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便会力保肖家生意,甚至为其说话,广开门路, 助其扩张。”裴展熙坐在她对面,一边把剥好的枇杷递给她,一边漫声陪她分析,“两厢如榫卯紧咬,牵一发而动全身,将江临大半官员都编入网中。”
“怕只怕这网已结成,到了收网之时。到时不止江临的富户官员,还有那些不明就里的普通百姓,都要遭殃。”李芍欢咬了口枇杷,果肉肥厚,汁水甜蜜,是个好果。
文祈安要她留意与朱显山关系密切之人,却不曾提过原因,如今来看,文祈安显然也知道,这事大抵与肖家有关。她本意是要揪出暗中与苍羌勾结的真凶,江临既是对方的敛财之地,二者之间必有连结,只有摸清对方在江临布下的这张网,长公主才能顺藤摸瓜找出那人。
目前从表面来看,朱显山是江临所有官员中与肖家关系最紧密的一位,就是不知道他是肖家和暗中那人的中间人,还是说,朱显山的身后还有其他人。
要如何才能摸清这张网呢?
李芍欢想起那日在朱家后宅时,见到钱氏向邹氏递上的名册。
邹氏既然筹资存金,她手中的筹资账本必然要记录筹资明细。
“要能拿到邹氏那本筹资账本就好了。”李芍欢喃喃着。
那样,她应该能摸清朱家与哪些人往来密切。
裴展熙手中动作一停:“你拿这账本做甚?肖家朱家的事,与你有关?”
他以为她只是有感而发,如今听来似乎不止如此。
李芍欢猛地收口,打个哈哈:“和你闲聊罢了,没有其他。你再剥个枇杷给我,可甜了。”
裴展熙不动声色地垂眸,挑了颗最漂亮枇杷剥起。
李芍欢松口气。
她只负责打听消息,冒险的事她可不做,回头修书一封,遣人悄悄送去玉浓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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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会在李芍欢焦头烂额的忙碌中逼近。
江临城中春花灿烂,随处可见明媚景象,虽然说花屏不如前几年壮观,但小而精致,数量也多了,再加上今年万花会花样百出,不止有花卉评选,还分设花艺、茶道、香道等各项比试,淮园之内增开花集,江临城不少富户名流的私人园子也在这几天开放,供人游览。
对百姓来说,今年的万花盛会,规模小了,可热闹却大胜从前,从单纯的欣赏变成赏玩。
李芍欢每天早出晚归,帮助官府和方颂乾协调安排进城参加盛会的花农,从布置场地到出谋划策,一样不落,她连偷懒躲闲的功夫都没有。
“都长燎泡了……”好容易提早半个时辰从淮园溜回润春楼,她顾不上用饭,拿起镜子就照。
看来她最近是真的太忙,累到嘴角都起了燎泡。
还不能用粉盖住,真丑。
明天就是万花会了,她还得见人。
李芍欢“啪”地把镜子盖到桌上,自顾自生起闷气来。
“娘子这两天肝火旺得很。”裴展熙端着盏茶刚进花厅,就看她满脸不悦。
“你也笑我?”李芍欢一把捂住嘴角的燎泡不让他看。
“五花茶,祛火。”他将茶端到她桌前,道。
李芍欢打开盖子,嗅到一丝菊香,茶盏里的琥珀色汤水间,浮着朵上好的皇菊。
真是贴心的好丫鬟。
这段时间她早出晚归,和裴展熙白天见不上面,夜里也只能和他匆匆道个安,一天下来话都说不上几句。他不再像先前那般总要跟着她,安分守已地留在润春楼里调/教常胜和兴国二人。故园的事务已经不必她亲自上手,都被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夜里常胜和兴国两人轮流值夜护卫,而韩铃则代替裴展熙陪她出门,做了她的贴身丫鬟兼随从护卫。
一切都很妥帖,妥帖到让她想起,四年前她与裴家契约到期,她也这般事无巨细地与人交接。
他急着布置陷阱,急着找护卫,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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