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兵部历年拨付北境的军械册子,户部每年奏销的粮草折子,工部发运火油的批文,魏聿都看过算过,再跟前面几个关隘的实情一一比对,楚天关是最后一个点,他还没进城门,心里就已经有了一本账。
&esp;&esp;魏聿用了五天巡查楚天关。白天看校场武库和粮仓,夜里看文卷,对账册,写折子,两眼一睁就是干。
&esp;&esp;最后一天夜里,魏聿在陈崇的公廨里对完了最后一本账册,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北境舆图前。那张图已经旧了,但上面的山川河流、关隘道路依然清楚。
&esp;&esp;“陈将军。”魏聿把姿态放得很低,“你觉得北狄这次是真要打,还是虚张声势?”
&esp;&esp;陈崇站在他身旁,看着那张舆图沉默了许久。
&esp;&esp;“魏大人,北狄往年犯边,都是来去如风,抢了就走。这一次在黑兀川驻扎了这么久,不是抢一把就走的架势。而且新任北狄王阿古勒末将也有所了解,此人唯一的爱好是打猎,但别人打猎用箭,他用刀,一个人骑马冲进狼群里,一刀一刀地砍,他做王子的时候就把北狄十二部里不服他的部落挨个打了一遍,没有一次输过。”
&esp;&esp;这样的人当了北狄王,怎么会满足于蹲在关外放马。
&esp;&esp;魏聿用指尖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楚天关往北,穿过黑兀川,直插北狄王庭的方向。
&esp;&esp;“如果大雍主动出击,从楚天关出关,经黑兀川,一路往北打,能打到什么位置?”
&esp;&esp;陈崇愣了一会儿。
&esp;&esp;他从来都是想着怎么守,从没想过怎么攻。
&esp;&esp;“黑兀川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对冲。但过了黑兀川往北就是戈壁滩,戈壁滩上缺水,大军走不了太远。再往北就是天虞山,过了山就是王庭。”
&esp;&esp;陈崇指着舆图上的位置。
&esp;&esp;“但这条路末将没走过,自从丢了北境九州,大雍的军队就基本不出关了。”
&esp;&esp;魏聿转过身来,看着陈崇,“如果给你足够的骑兵和粮草,你能打过去吗?”
&esp;&esp;陈崇被这话一惊,这魏大人怎么老是口出狂言。
&esp;&esp;上一个来巡边的钦差连城墙都没怎么上,这位倒好,对完账不算,还要问能不能打。
&esp;&esp;但他又忍不住去看舆图上那道线,看了很久,然后说,“末将老了。但末将手下有几个年轻人,能打。如果朝廷能保证粮草不断,军械不缺,末将敢打。”
&esp;&esp;从公廨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esp;&esp;城墙上的篝火在风里呼呼地烧着,值夜的兵丁看见魏聿走过来,便站直了身子行注目礼。
&esp;&esp;他们不算了解这位来巡边的大官儿,只知道他在关城的这几天,陈将军每天都是皱着眉头进公廨,舒展着眉头走出来。
&esp;&esp;在楚天关待了五天,魏聿离开时没有让陈崇远送,只让他在城门口止步。
&esp;&esp;临别时陈崇抱拳躬身,千万言语,卡在嗓间,最后只剩一句,“魏大人,楚天关不能再丢了。”
&esp;&esp;魏聿扶了一把陈崇,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esp;&esp;这一路巡视过来,楚天关的陈崇虽然老了,但麾下有三个能独当一面的年轻将领。
&esp;&esp;飞云关的段渡练出来的骑兵人人能射五十步外的马镫,把北狄斥候打得不敢靠近隘口。
&esp;&esp;铁门关的守将把一座之前差点被打烂的关卡修成了铁一样的关隘,近八年没让北狄人从自己的防区踏进来一步。
&esp;&esp;一桩桩一件件,都意味着开战以后,大雍并非不能赢。
&esp;&esp;只要后方粮草跟得上,朝堂上没有人拖后腿,前线有人能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大雍就能赢。
&esp;&esp;那为什么,输了那么多年?
&esp;&esp;腊月下旬,一行人快马加鞭往玉京赶,中途寒气骤起,砭人肌骨,从楚天关返程的第四日,魏聿便开始发热。
&esp;&esp;随行的书吏急得团团转,几次三番劝他在沿途驿馆多歇几天,硬是没劝住。
&esp;&esp;到第六日,除夕刚过,魏聿的嗓子已经哑得咳不出声,一碗一碗的药灌下去,人依然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炭。
&esp;&esp;写折子时纸上的字迹都有些失了筋骨,和他平日里清峻端稳的台阁体判若两人,写到一半时笔尖悬在那里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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