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esp;&esp;魏聿撩起衣摆,在坟前跪了下来。
&esp;&esp;“儿子不孝”四个字在噎在魏聿嗓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旁的李长策也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头,把魏聿没说出来的全说了。
&esp;&esp;“晚辈不孝,今时今日才陪着阿聿回到毓州。”
&esp;&esp;有人抢了自己的话,魏聿一哽,瞥向李长策,“你跪得倒是利索。”
&esp;&esp;“那当然。岳父岳母面前,岂敢不恭敬。”
&esp;&esp;魏聿瞪大了眼睛。
&esp;&esp;李长策端正着跪姿,平日里的锐气收敛得干干净净,看着两座坟茔,道:“岳父岳母在上。晚辈李长策,永州人士,昔年蒙阿聿不弃,收于寒微,授以诗书,今时今日,晚辈与阿聿两心相知,此情山岳不改,河海不移,晚辈在此立誓,此生护他、敬他、爱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永堕阿鼻地狱。”
&esp;&esp;说罢,又是一个头重重磕了下去。
&esp;&esp;魏聿怔忪半晌,开口:“日后你身边会出现无数年轻的,能陪你策马踏花的人。到那时候你再看我病骨支离、宦海风霜,不会觉得荒唐吗?”
&esp;&esp;明明问的是李长策,可话一出口,魏聿听见那里面藏着的,全是对自己的质问。
&esp;&esp;纵是在世上游刃有余如魏聿,竟也会惶然,惧自己年华渐逝,俱自己被案牍和药石掏空了的躯体,会耽误了年少之人。
&esp;&esp;李长策转过身,直直看着魏聿,“昔年你收我为徒,说我是半块璞玉。如今玉器已成,纵碎亦不悔。”
&esp;&esp;松涛声忽然大作,满山的松柏都在风里摇晃。
&esp;&esp;魏聿终于也面向那方矮碑,缓缓将头长叩。李长策随即明白了过来,跟着魏聿一起,再次磕了下去。
&esp;&esp;额抵青石,衣袂相碰。
&esp;&esp;便做,拜高堂。
&esp;&esp;他们没有红烛,没有喜服,没有宾客满堂,只有两座空坟,几缕松风,便也算天地都成全。
&esp;&esp;二人在坟茔前祭拜了一番,才沿着来时的林间小径缓缓离开了。
&esp;&esp;魏聿走得很慢,想要丈量从这座山到玉京朝堂之间的距离,计算从少年离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少个春天。
&esp;&esp;李长策没有催他,只偶尔伸手替他拨开垂到面前的松枝。
&esp;&esp;走了好一段路,李长策忽然捏了捏魏聿的手。
&esp;&esp;方才跪在坟前要名份时胆子大极了,离开后才后知后觉地有点担心,李长策心里忐忑,“阿聿,岳父岳母会不会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你,是辱没了你?”
&esp;&esp;魏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李长策方才在坟前磕头时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退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皱的局促。
&esp;&esp;“不会。”魏聿道,“我家祖上就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我爹娘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北境九州能光复。若他们还在世,知道你做到了他们期盼了一辈子的时候,会喜欢你的。”
&esp;&esp;李长策闻言眉头松了松,魏聿又道,“日后一同回永州,我也陪你去拜祭……岳父岳母。”
&esp;&esp;说完,魏聿自己朝前走去。
&esp;&esp;李长策愣了一下,回过味以后快步跟上,“阿聿,阿聿你刚刚说什么?”
&esp;&esp;魏聿头也不回,“没听见就算了。”
&esp;&esp;“我听见了!”李长策大步追到他身侧,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给我名份了阿聿!”
&esp;&esp;魏聿:“……”
&esp;&esp;“阿聿,我好欢喜。”
&esp;&esp;“……”
&esp;&esp;“阿聿……”
&esp;&esp;“你好吵!”
&esp;&esp;李长策短暂地闭了闭嘴,也就安静了几步路的功夫,随后又担心起来,“阿聿,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在佛前发了誓,不娶妻不生子。现在算不算破戒了。”
&esp;&esp;“不算。我娶的是夫,不是妻。佛没说不许娶夫。”
&esp;&esp;“那佛有没有说不许徒弟娶师父。”
&esp;&esp;“也没说。佛不管这个。”
&esp;&esp;“那佛说什么?”
&esp;&esp;魏聿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瞪向李长策,“佛说你再说话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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