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得鹿白天在朝堂上笑嘻嘻,晚上就杀到应府,拍桌子道:“应湘君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弄这么一出,底下全乱套了!”
&esp;&esp;彼时正逢晚膳时分,苏兰矜给应涟样样菜都布好了,还没等坐下吃一口,就赶上杜得鹿来砸场子,只好起来调和,给杜得鹿递了杯茶道:“您息怒,喝杯茶润润嗓子。父亲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esp;&esp;应涟饶有兴致地看向苏兰矜,问:“哦?我有什么苦衷?”
&esp;&esp;苏兰矜:……
&esp;&esp;在心里将应涟骂了许多遍,他才能心平气和地回道:“父亲早就有令,言及六部自查、互查、内阁巡查,这些都是不定期的。但碍于种种,这回才是真正的第一次互查,自然要势如奔雷,方能震慑。”
&esp;&esp;这些道理杜得鹿不用苏兰矜来教,他介意的是应涟的做法偏激,导致现在官场人人自危,互相攀咬,恨不能重演几年前江南官场的乱象。
&esp;&esp;“你这是竭泽而渔,你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esp;&esp;应涟像听不出好赖话似的抿出一个笑,杜得鹿气得直翻白眼。
&esp;&esp;“乱就对了。心慌才乱,倘若他们心里没鬼,就不会慌了。”
&esp;&esp;应涟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他从早晨起就胸闷,闷得吞咽困难,一口茶水到了胸口便停住了,半天才淅淅沥沥地流下去,滑过食道的感觉也令人想吐。他擦了擦嘴,一口菜没动,放下筷子。
&esp;&esp;“应湘君,你手上就很干净么?你这样除恶务尽,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于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esp;&esp;“我手上不干净。”应涟道,“但你不免把六部这些人的办事效率想得太高。攀咬了这几天,谁把谁咬死了?”
&esp;&esp;杜得鹿:……
&esp;&esp;“与其来我这狺狺狂吠,不如回家守好你的一亩三分地,当心你再成了秃毛鸡。”
&esp;&esp;杜得鹿铩羽而归,但并不是因为被应涟威胁到,而是因为他越来越发觉,想要动摇应涟的想法,是不可能的。自己说再多,也不过是枉费。
&esp;&esp;坐在马车上,杜得鹿回忆着以前的应涟,试图找出一些以前的应涟没有这么刚愎自用的证据,想了一路,却不得不承认,应涟从十九岁开始就这样了,从无改变。
&esp;&esp;那么更早以前呢?
&esp;&esp;杜得鹿迈进门,一边净手揩面一边想,更早以前,他们在东宫的时候呢?
&esp;&esp;他记得那时候应涟很少说什么,大多时候只是在读书画画,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人,在人才济济的东宫,即便有连中三元的光环加身,也并不起眼。
&esp;&esp;越想越远,他甚至想到应涟的画。旁人画山水,是地上一步步走出来的山水,应涟画的山水,是诗里词里的山水,飘渺的山水,天上的山水。
&esp;&esp;应涟自小体弱,不曾外出游历,画的一切风物都是不落实地的。
&esp;&esp;而后应涟越走越高,一步步向朝堂的中心走,离名山大川越来越远,终于没有机会去看一眼他笔下的险峰急流。而且也终于不再画了。
&esp;&esp;杜得鹿叹口气,想,应涟一直就是这么个人,没有真正的走到土地上去,用双脚丈量,所以做的决定才如此轻易、狠心而不近人情。
&esp;&esp;这是无解的。
&esp;&esp;第56章 青云路
&esp;&esp;六部乱了一阵后,逐渐乱中有序起来。很多人摸出了门道——只要这样一直乱下去,互相不痛不痒地扯头花,就能把这件事应付过去。力求达到一种看起来很忙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效果。
&esp;&esp;然而应涟一纸公文结束了这种幻想。
&esp;&esp;早朝一结束,基于前段时间出现的种种乱象总结而成的互查明细就出现在了各位尚书的案头。
&esp;&esp;尚书要将大项任务再划分成小项发下去,责任到人,谁来核查,谁签字画押。
&esp;&esp;这事户、工二部做得还比较熟,因为前几年漕运出事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这样和漕运总督接洽了。越按照应涟的明细做下去,就越能感觉到,这是以他们的联动为雏型的。
&esp;&esp;借着这个机会,应涟裁撤了一批吃空饷的边角闲职,多为专职誊抄的“秉笔主事”,虽然的确是闲职,却掀起暗议的浪涌。
&esp;&esp;应涟此举,如同贴着血线剪指甲,没真的剪到肉,可是使人产生一阵阵十指连心的幻痛。
&esp;&esp;对此陈昭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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