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是小雨,街上没有几个人,窗子上也沾着一些水珠,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邓嘉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到地方了。他打开车门,杨宁轩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远处,听到动静后就朝他走过来。
这是在近郊的一处山脚,山坡雾气所掩盖。邓嘉打了一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杨宁轩没有说什么,朝前走去。今天他一直很沉默,邓嘉也没有多嘴开口。
走了一段时间,邓嘉才发现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座陵园。
陵园入口外停着好几辆黑车,邓嘉认得几个牌子,毫无例外的都是豪车。
门口的保安看见杨宁轩后就自动放行了,邓嘉紧紧跟在他旁边,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他总觉得这里面比外面更加萧瑟寒冷。
杨宁轩走在他前面半步,他没有回头看邓嘉,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邓嘉不敢问这是哪里,也不敢问来做什么。
他只能跟着。
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松柏被雨水洗得发亮,偶尔有水滴从枝叶上滴落,砸在地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杨宁轩停下来。
邓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块墓碑。黑色的大理石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墓碑前面已经摆满了鲜花,和周围灰蒙蒙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杨宁轩把伞交给邓嘉,蹲下身,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那束花放在墓碑前。
那是一束白玫瑰,用深绿色的纸包着,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邓嘉这才看见他还拿着一捧花,他站在身后,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
“爱夫杨宁轩立”
下面是一个名字,和两个日期。
邓嘉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杨宁轩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雨水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发丝和脸庞上,可他像没有感受到一样,只是静静地蹲着。
就在邓嘉思考要不要过去的时候,杨宁轩忽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可我没有一天是不思念他的。”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是一名人民教师,拿过许多奖。”杨宁轩哽住,深吸一口气,“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少吵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他总是很稳定、很有耐心,我们会一起把矛盾讲清楚。”
邓嘉的手不自觉攥紧,四周并不安静,他隐约可以听到一些音乐声。
是挽歌吗……难道今天还有人在这里安眠?
“我并不只在他的祭日来这里。想他了、难过了、焦虑了,我都会来。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让我觉得……如果我能在这里睡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觉就好了。”杨宁轩的声音愈加沙哑,“所以这次我就把你带来了。你在这里,我还能感受到我还活着,我在这个世界还有亲人朋友,也就不那么想一心求死了。”
邓嘉的心也有些酸酸的,但他笨嘴拙舌,安慰的话也只有“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诸如此类。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让伞可以笼罩住他和杨宁轩。
“邓嘉,原谅我那天对你的所作所为。”杨宁轩说,“你长得太像他了,有时我真的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以后再也不会了。”
邓嘉小声说:“没关系。”
杨宁轩撑着站了起来,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腿:“你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今天回去我就会给你一笔钱,希望你的母亲可以痊愈,你也不用经历这种天人永隔的痛苦。”
邓嘉对他笑了笑:“谢谢您。”
杨宁轩也微微勾起唇角,揉了揉他的头:“冷不冷?”
邓嘉摇头:“不冷。”
杨宁轩把伞接过来:“走吧,天也快黑了,送你回去。”
邓嘉问:“您不再待一会儿了吗?”
杨宁轩说:“不了,他也不会希望你因为陪我而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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