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熟悉的一声, 禾漱脸上的血色褪尽,浑身开始发抖。视线无法从面前人的脸上移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后退。
她不停摇头, 脚步踉跄,退了两步之后, 猛地转身, 朝着餐厅门外狂奔而去。
“小漱!小漱……”禾沥无法随意移动自己,只能僵坐在原地, 神色痛苦地望着她跑出去的背影, 什么都做不了。
段飞扬在门口拦下情绪濒临崩溃的禾漱,攥住她的手臂, 把她带到一旁。
禾漱一把抓住段飞扬的胳膊, 胸腔剧烈起伏, 终于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不住发颤:“里面的人是谁?”
她心底已经确认,那是禾沥, 那个早已被认定死去多年的禾沥。他的样子,他的声音,哪怕隔了这么多年, 她都能认出来。
段飞扬语气很坚定:“是禾沥, 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禾漱双腿一软, 后背抵着墙壁,顺着墙面滑坐下去, 神色迷茫,喃喃自语:“那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会带着他的骨灰回来?他既然没死,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在一个半月前才回到国内……”段飞扬低头看着禾漱,“他这次下定决心回到北京,就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谈叙川的车停在禾漱出租屋楼下。他上了楼,门开着,里面所有的东西明明都还在——草莓蜷缩在沙发的猫窝上睡觉,吃吃趴在地板上啃骨头。
他已经派了三十几个人去找她,机场、车站、送禾禾回家后的沿途监控,全部在查。他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两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动物,想起当年的禾禾也是这样的,什么都不会知道。
唯一能真切感受到被抛弃的,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响了,他没有马上接。
铃声快断的时候,他才用力抹了一下湿热的眼睛,接起来。
禾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爸爸!”
“嗯。”
“你见到妈妈了吗?我的电话手表落在她包里了,你回家的时候要帮我带回来哦!”
他霍然站起身,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点开禾禾的手表定位。
位置还在北京。
他抓起车钥匙大步走出去。
车子一路狂奔到定位地点,刚停稳,谈叙川就看见了禾漱的身影。
他心里紧绷了一路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看见禾漱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两个人正在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个男人脸上停了一瞬,不记得在哪见过,也没有多想,注意力很快又落回禾漱身上。
在看见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后,他推开车门,大步迈出去。
在同一时间,禾漱独自往餐厅里走了。
谈叙川停在距离门口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透过那面玻璃墙看见她一步步往里走,走向那排餐位里唯一坐着的那个人。
视线往那个人脸上扫时,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禾漱在餐厅外面勉强平复了情绪后,走到禾沥跟前,盯着他的脸,眼泪止不住掉下来。
“……哥,真的是你吗?”
禾沥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嗓音沙哑:“小漱,是我。”
禾漱猛地扑进他怀里,真切触碰到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巨大的狂喜淹没了心底所有纷乱复杂的情绪。
禾沥抬起发颤的双手,轻轻回抱住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于事无补的歉意:“小漱,对不起。”
禾漱抬起哭红的眼睛看向他,急切地问:“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大家都说你死了?”
她看了看禾沥消瘦的脸,想起禾家人说禾沥是在大火中丧命的,下意识往下瞟,想看看他的身体、看看他的手。
禾沥察觉到她的眼神,急忙抬手挡住她的视线,“小漱,你先坐下,哥哥什么都会跟你讲。”
禾漱点了点头,身体却没有动,眼睛再次向上抬,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脸上,恐惧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她看了很久,也试探地眨了下眼睛,确认禾沥还好好坐在这儿,没有消失,这才哽咽着说:“哥,真好,你还活着。”
说完,她才走到对面坐下。刚好这时服务员走过来,放下了两杯温水。
禾沥看着坐在对面的禾漱。
此刻她脸上还带着见到他生还的惊喜,眼眶湿红,可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多年不见,她真的变了很多,面色白皙红润,眉眼很自然地舒展开,身上散发着幸福、富足、被人悉心宠爱的松弛感,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压抑、紧绷、阴郁的样子。
眼睛里,也没有了对他的爱意。
视线落下,她手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醒目又很刺眼。
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心头的那阵涩意一起咽了下去。
替她高兴是真的,她放下了过往的执念,熬过来了,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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