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儿双臂圈紧他脖颈,趴在他胸口,迷迷糊糊,“我要娘亲…”
华春重新洗了一把脸回房,困顿得直打哈欠,见陆承序父子坐在榻沿,她便自床尾爬上去,吩咐道,“儿大避母,烦请七爷将他抱去厢房睡。”
沛儿闻声睁开昏懵的眸子,绵绵望着华春,“娘,沛儿要娘!”
“不成,往后你要么独自睡,要么与你爹爹睡。”
华春将自己裹入被褥,背对父子二人。
沛儿见娘亲这副架势,便知没戏,眼巴巴看着陆承序,退而求其次,“那沛儿跟爹爹睡。”
陆承序却不想走,一本正经与他商议,“爹爹有话同你娘说,沛儿乖,跟乳娘回房,如何?”
“不要!”沛儿埋在他怀里,死死将人抱住。
华春困得狠,将外衫自被褥褪下,扔去床脚,吩咐陆承序,“七爷离开前记得吹下灯。”
陆承序是将灯给熄了,不过却没离开,抱着儿子,去角落将那张躺椅重新摊开,单手把被褥铺好,抱着儿子躺上去,那躺椅本就狭窄,躺他一人都够呛,如此沛儿只能趴在他身上睡,但小家伙显然很兴奋,睁着乌亮的眸子,拽紧爹爹的衣襟,笑哒哒道,“好嘞,这样便可不离开娘了。”
陆承序笑而不语,将他往怀里一摁。
华春听到动静,从拔步床爬出,将帘帐掀开,瞪向夜色里那修长的轮廓,“陆承序,你去东厢房睡,这床窄,万一沛儿半夜摔下来怎么办?”
陆承序摔了自己都不可能摔了儿子,面上却仍道,“夫人要么准我父子二人上榻,要么我们一道守着夫人。”
“守着娘亲!”沛儿喋喋附和。
华春扔下帘帐,干脆不做理会。
这一夜寒风凄楚,陆承序几度被沛儿闹醒,睡得不大踏实,想起他堂堂新科阁老,就差没在夫人房里打地铺,也是怅然不已。
华春白日打球累得慌,一夜睡下便没再动,睡到翌日天光大亮方转醒,套上皮袄,掀开帘帐,讶然发觉那陆承序仍在躺椅上睡着没动。
朝晖浅浅在他浓睫镀上一层金辉,柔化了他五官的棱角,他的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留在阴影中,呈现朦胧的瓷白。阳光穿透他眼睫,丝丝缕缕自眼尾溢出,竟有一份别样的宁静。这还是华春第一回 瞧见他的睡相。
没错,夫妻五年,地地道道的第一回 。
为数不多的同床共寝,他总是早出晚归,风雨无阻,这是他头一回赖床,也是她头一回醒后撞见他在身旁。
华春心里颇为五味杂陈,不知该怨他不着家,还是同情他辛苦。
昨夜亲身经历朝局凶险,也能感受几分他这些年在朝廷的不易,更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能耐,瞬息之间便能扭转乾坤,置身风雨,犹能游刃有余。
过去坚定和离,也有担心凶案背后水深,牵连沛儿的缘故在里头,如今见陆承序在朝廷上刀山下火海,连太后都敢对着干,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连太后他都不怕,还有何事能难倒他?
她就该狠下心,利用他这身本事为她查清楚那桩凶案。
她就该躲在他身后吃香喝辣,让他去卖命。
这么一想,看他又顺眼了几分。
华春去浴室洗漱的功夫,陆承序也醒了,大抵昨夜睡得太迟,这会儿思绪仍有些混沌,便坐在躺椅没动。
华春回房见他尚在出神,便随口问道,“七爷今日怎么起得这样迟?”
陆承序回眸看她一眼,答道,“太后圣寿节,休沐一日。”
“哦,若我没记错,您过去休沐好似也不留在府上?”华春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褙子,越过他朝竖柜走去,打算寻一件厚袍子套上。
隐有衣香自空气里散开,陆承序目光跟随她高挑的背影,解释道,“昨夜出了大风头,又被委任入阁,保不准今日有人要恭贺我,我便干脆躲上一日。”
“哟,还知道躲,我看陆阁老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哪儿有刀山往哪儿闯,躲什么,游街去!”
腔调一如既往懒淡嘲讽。
陆承序气笑,起身叹道,“夫人,为夫在外官做得再大,回府也甘愿为夫人驱使,夫人可能好言相向?”
华春扭头,瞥向他,“既是愿意供我驱使,便如牛马一般,你见谁对着牛马有好脸色?”
陆承序:“……”
他这副嘴皮子在朝廷也算所向披靡,遇见华春,只能甘拜下风。
明智地转移话题,“夫人,咱快些用早膳,好一道去慈宁宫请见明太医。”
这可是正事,华春歇了拌嘴的心思,敛神说好。
将柜环拉开,扫视琳琅满目的各式衣裳,一时不知挑哪件为好,念着要入宫,得稳重端庄为要,这么一来,便相中放在衣柜最顶处的那身殷红对襟通袖厚褙。
陆承序见她垫起脚,唯恐她取不到,便快步走过来,搭了把手,“对了,昨夜夫人说了梦话,是不是又梦魇了?”
华春讶道,“我说梦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