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把头深深埋进她颈窝,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热,很急促,一下一下喷在她脖子上。
紧接着,一片湿热浸透了她的衣领。
他在哭。
方妤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小时候摔跤,强忍着不哭。生病打针,也不哭。
他总是那副样子,安静,沉默,什么都往心里咽。
可此刻,他在哭。
哭得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终于撑不下去了。
“害害怕”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姐”
方以正埋在她颈间,呼吸滚烫,那片湿热越来越重。
“我一直……都很害怕……”
“为为什么……”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情绪崩得一塌糊涂。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发抖,像风里快要被吹断的叶子,抖得停不下来。
“我不要这样”
“从小到大姐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在说什么,不知道在求什么。只是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心里某一块地方,被狠狠揪紧,酸得发疼。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她声音软得快要化掉,“没事了,姐姐在呢。”
他还在抖,还在哭,还在说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
那道光晃了晃,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背上,落在她轻轻拍着他的手上。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不知道那些“为什么”究竟在问什么。
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件事——
他需要她。
就像小时候一样。
她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继续慢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一下,再一下。
像潮水,像呼吸,像他还没出生时,隔着肚皮听见过的心跳。
“没事了,”她轻声哄,“没事了。”
她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像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方以正在她怀里,慢慢地,慢慢地,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可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服。
紧得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他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久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像雨后停不下来的小雨滴。
“以正。”
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看到他哭,她只觉得心疼。
疼得密密麻麻,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闷了整整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他那句“害怕”,究竟在怕什么。
方妤不敢多问,怕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会彻底崩掉。
她只敢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埋在她颈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软,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低头,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脸色苍白,平日里那点冷淡疏离,全被这一场哭,冲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脆弱。
像纸一样薄,像玻璃一样脆,像一碰就会碎。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从她怀里抬起头。
很慢。很慢。似乎做出这个动作需要花掉他全身的力气。
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一脸湿润。
泪痕从眼角一直淌到下巴,亮晶晶的,在暗里反着光。
他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干涩得像有砂纸在里面磨。
她想说什么,还没开口,方以正忽然动了。
那个动作很快。
快得像来不及思考,快得像本能,快得像他再不动手,就要彻彻底底失去她,从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下一秒,温热潮湿的呼吸靠近。
他近乎笨拙地、带着一点发颤的力道,覆上了她的唇。
世界静音,时间仿佛停止了。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方妤感受到的不是他嘴唇的柔软。
而是他眼泪的味道——
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