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光跟着人流下楼,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顾不惘双手插兜,一人向着另一边走去。
少年的背影笔直,像一支宁折不弯的青竹。
他眼底闪过趣味。
这黑漆漆的大晚上,顾不惘不会要去小树林里嘘嘘吧?
小苏!
在他被贺乌海叫住时,还有点懵。
贺乌海是危银河发小,说话分量基本可以跟危银河等同。
男厕门大开,贺乌海背靠在瓷砖,手指上夹着一根烟,寸头黑皮,看过来的眼神压迫感十足。
苏澄光旁边的同学不安道,没事吧澄光,他们好像是不良少年。
没事,他们是我好朋友,你们先去吧。
把人偷偷摸摸带来厕所,贺乌海也有些无语,小苏,银河叫你看一下消息。
啊?好。
自家发小任性又别扭,总让他来麻烦小苏,他也很不好意思。
双手在背后交握,凑到手机上瞅,他说了什么?
摁熄了屏幕,苏澄光笑道,我现在要去找他了。
那我给你俩请假。
不用,晚上跑步不点名。黑不溜秋的,少几个人头也看不出。
道别贺乌海,苏澄光径直跑向校门口。
学校路边灯光很暗,苏澄光怀疑跟对面人来个碰头都不稀奇。
居然碰到顾不惘,这是苏澄光没想到的。
听到脚步声,站在防盗网前的少年警惕地回头,见不是保安又很快转回去。
你也在啊。
苏澄光问了一句买的什么。
语音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危银河:爆炒小龙虾。】
皮蛋瘦肉粥。
苏澄光讶异,顾不惘居然屈尊降贵地回他了。
【苏橙光:啊?】
【危银河:我最近减脂,你吃。】
他点点头,抬手扇扇凉风,晚上吃点清淡的对胃好。
不像某人,大晚上还整得大油大辣。
但是他很快就高兴起来。
他等会就可以吃小龙虾了耶。
他们很快在挂钩中找到自己的外卖。
忽然,一串清脆哗啦声响起,
男人声音暴躁粗矿,谁在那边?!
苏澄光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抓起愣神的顾不惘,压低声音,走。
身后,男人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拎着一米长的警棍,带着粗野的口音:
站倒起!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
两人飞快跑起来,踩过有些刺人的柔韧青草尖,草沫香和阳光的味道冲上鼻尖。
丛中的萤火虫如蒲公英惊飞出,白光漫舞,盈盈生辉。
他们从无人教学区穿过,脚底带飞草沫,外套被风拉成直线。
耳边是剧烈的呼吸声、风声。
顾不惘觉得这太疯了。
脚下不知道是不是踩过猫咪的便便,手心贴着手心,呼吸声交织着,如此近的距离,他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第一次,他的洁癖没有尖叫。
身后没了清脆的哗啦声,路灯下,两位少年拖着步子进了凉亭。
苏澄光呼吸有点乱,但从小下田插秧锻炼出的体质让他很快平稳下来。
倒是顾不惘喘得够呛,他扶着石桌,两颊酡红,望着苏橙光的一双寒眸化成春水,像是一道明亮的湖面,光看就累得不轻。
顾不惘强制移开视线,不愿放开交握的手,有点干巴道:
刚刚谢谢你。
不用客气。苏橙光顺势松开他的手,掌心莫名被对方微凉的指尖划了一下。
苏澄光移开视线,瞧眼他的身后,安全了,那个钥匙串大叔果然没来。
沉默地看着苏橙光的脸,顾不惘压住内心升起的一阵空虚。
轻咳一声,压住指尖的痒意,顾不惘突然靠近,贴到苏橙光的耳边:什么钥匙串大叔?
刚刚的保安啊,腰间挂了一大串钥匙,走路就哗哗响。
苏澄光对他狡黠一笑,圆框眼镜下的眼睛像是机灵的小动物。
想到这人刚才拉着他,他们像是亡命鸳鸯一样夜奔。
一股轻松的劲头涌上来,仿佛孩童时期里某次劫后逃生的刺激和愉悦。
顾不惘松了眉头,嘴角漾开一丝笑容,清淡如同水莲花。
若是顾家管家在,铁定感叹一句,少爷笑得很开心,真好啊。
顾不惘十二岁被接回顾家,那年他刚好没了母亲。
那个总爱穿裙子的女人,从天台一跃而下,美丽的脸蛋摔成了烂番茄。
女人失去了她的爱情,所以是存着必死的心跳下去的。
顾不惘早熟,习惯性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他少很哭,更很少笑。
连危银河都没见过他笑,可苏澄光没有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