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兄,你又同我客气。”
“都是你的同袍,我本就该做这些。”
……
风声呼啸,四周悲声渐重,唯独方道虎的坟前空空荡荡。他死后受过,哀荣皆无,朝廷的抚恤未带他一份。
堂堂一州刺史,纵横朝堂几十年,如今也不过小小一座坟,与他的长史杜衡一道,长眠在千万军卒当中。
火渐渐熄了,道士们也停下了念诵,将烧过的符咒经文掩埋起来,又奏乐一阵,才缓缓退下。
杨熹领头祭过三杯酒,也未做过多停留,径直带着神策军而去。
众人走远,梁稼终于长叹一口气,倒出酒来,遥遥冲方道虎的坟前一洒。
酒水哗啦啦浇在土地上,溅起醇香。
“时也,运也。”
“方道虎,倒也是个可怜人。”
李堰接过酒囊酒杯,学着洒祭。
“陛下倒是赦免了他家中妻小,若是他泉下有知,能走得安心些。”
梁稼神色忡忡:“多年以前,他鞍前马后效力太上皇,视他为亲父之时,可曾料到会有如今下场?”
“他是个聪明人。或许早在太上皇快马加鞭送菜来的时候,他便有所预料了。只是伴君如伴虎……,”李堰道。
方道虎这只假老虎,最终还是被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可怜安和郡主,或直到方道虎被一刀穿心魂归酆都,还在长安满心欢喜盼着同丈夫团聚。
闺中哀声如雁啼,难换征人不西归。
“不要……不要再起战事了,”梁稼低声道,“不能再起。”
这些生离死别,便终结在这一代吧。
他抿着嘴唇,手指攥着衣摆,身形紧绷似铁,侧颜锋利如刀。周身气势浑不似话中那般落魄怅然。
李堰默默覆住他的手背,轻轻道:“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这八个字似晨钟暮鼓,将梁稼霎时拉回了那个香烟缭绕的早晨。
他在李堰身后,有样学样也跪下来,悄悄许了一个愿望——
唯愿我大仇得报、解脱军籍,从此刀兵入库,能给李堰一个平安顺遂的未来。
这话太长,他又恐神仙诸事繁忙记不清楚,又缩减道。
“但愿我能活着回来,同李堰成亲。”
但世事难料,谁又能保证神仙百试百灵,夜不收永不失手?
既然如此,那便在今日吧……
梁稼想,刀我都给出去了,至少先带他见一见。
他一拉李堰的衣袖,悄声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连绵起伏的坟冢当中,有两座紧挨着的,属于梁稼的父母。
冢上生着青草,绿茸茸一片可怜。坟前立着木牌,上面刻字依稀可辨。两座坟茔接连,死后似生时相依。
李堰随着梁稼祭酒上香,便要跪下去修整,却被拦住。
“不必忙这个,”梁稼道,“灵州这处,本没有修整坟墓的风俗。”
“为什么?”李堰问。
“人死埋做一捧黄土,骨肉腐烂,树起标志给亲朋留个念想而已。倘若亲朋也早早亡故,这一个一个坟冢还有什么意义?百年间死了太多人,埋都埋不过来,谁又给谁修整呢?”
梁稼扯出一个苦笑:“我娘走得早,是我和我爹为她操持的丧事。我爹死在长城以外,如今坟中只有他的木牌和几件衣服。”
“孝期还没过,我就入了夜不收大营。到现在,我连他们的面容都记不清了啊……”
他长叹一声,跪坐在原地,伸手碰了碰母亲坟头开着的一簇紫花。
花瓣轻轻摇着,温柔地勾过指尖。
“安流,来。叫我爹娘认一认你。”
李堰依言跪于梁稼身侧,恭敬下拜:“晚辈李堰,许州人士,拜见梁老爷,拜见陆夫人。”
两块绒绒绿草霎时如浪翻滚,于日光下闪着明亮的金绿色彩。那株紫花抖擞叶片,两片瘦长翠绿的叶子一包,裹住了梁稼的指尖。
李堰心下顿时一动,也上前去,掌心张开,贴住那片草地。
草叶的尖芒柔柔戳上皮肉,泛着轻微的痒。一只蝴蝶不知从何而来,翩跹跃过花,跃过草,径直停在了梁稼的手背上。
“我往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梁稼呢喃着:“有他陪我了。”
蝴蝶复而振翅,滑过李堰面前,盘旋左右,又消失不见了。
李堰讶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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