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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秦臻与陈婉希缔结姻缘,早已是所有人默认、满心期盼的既定结局。

陈师娘眉眼含笑,目光频频落在秦臻身上,眼神里满是长辈打量晚辈的满意与掂量,越看越觉得秦臻年少有为、品貌出众,配自家女儿再合适不过;陈书瑞坐在一旁,跟着凑趣说笑,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少年人的热络与欢喜;陈婉希垂首静坐,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的羞怯,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指尖轻轻捏着竹筷,偶尔抬眼飞快地偷觑秦臻一眼,又慌乱地低下头去,心跳怦怦不止。

而最让秦臻心口沉沉下坠的,便是身旁的苏木。苏木神色平和淡然,同陈师娘侃侃而谈,话里话外不住夸赞陈婉希品性出众,句句都在极力促成这一段旁人眼中门当户对的良缘。他说话时目光坦荡,甚至微微侧首看向陈婉希,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婉希这样的好姑娘,温柔贤淑,知书达理,谁家若是娶进门,可是天大的福分。”

那一抹落在旁人眼里亲和的笑容,落在秦臻眼中,却比冰冷的刀刃还要锋利,狠狠剜着他的心口,长久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在此刻骤然翻涌浓烈,如同盛夏时节憋闷了许久的厚重雷云,沉沉压在秦臻的胸腔之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大半年来,苏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有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方设法将他推向旁人,一桩桩、一件件旧事在脑海里盘旋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他一直耐着性子隐忍等候,漠视周遭所有人的撮合试探,固守着心底那份沉甸甸、沉甸甸的情意。

可眼前这般情景,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蛮横地推着他走向一条他根本不愿踏足的道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过问他心中真实的想法,没有一个人问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

秦臻缓缓垂下头颅,纤长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翻覆的暗色情绪,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执拗与偏执骤然席卷全身,如同寒冬冰河之下暗流涌动的激流,汹涌难挡。他五指缓缓收拢,双拳紧紧攥起,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之色,掌心被尖锐的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形印痕,藏在桌下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不敢抬头,生怕只要抬眼,眼底压抑许久的怒火便会喷涌而出,将这一桌虚假的其乐融融焚烧殆尽。

不多时,桌上的冰镇果饮已经见了底,陶壶底部只剩下几片泡得发白的薄荷叶,蔫蔫地沉在壶底。苏木见状,便起身提起空水壶,打算移步去灶房,重新调制一壶果饮端出来。

秦臻抬眼,目送着苏木离去的背影,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瞬息之间便下定了决心。他当即寻了个妥帖的说辞,开口言道自己前去灶房再取一些瓜果,快步跟了上去。

灶房之内光线偏暗,唯有高处的木窗斜斜投进一束光柱,细小的尘埃在金色的光束里缓缓浮动,如同细碎的金粉。灶膛里的余烬幽幽泛着微弱的火光,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混杂着卤肉残存的暖香,周遭安静得能够听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响。

苏木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转头,看见秦臻紧随自己进了灶房,心底骤然一紧,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乱瞬间漫上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尖。他方才在席间便早已察觉,秦臻情绪低落压抑,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心肠视而不见,只能继续扮演着一个合格的长辈,将少年推离自己的身边。

秦臻低声开口,嗓音压抑着翻涌的汹涌情绪:“苏苏,我不想带着陈书瑞和陈婉希去看龙舟竞渡。”

苏木喉间微微滚动,他转身背对着秦臻,手中握着那只粗陶水壶,迟迟没有伸手去舀取井中冰镇的泉水。他凝视着水壶外壁凝结的细密水珠,一颗颗顺着冰凉的壶壁缓缓滑落,在指尖洇开一小片湿冷的凉意。

周遭陷入漫长的沉默,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出声,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如同平日里叮嘱晚辈出门游玩一般自然:“小臻,龙舟盛会一年难得一见,这么热闹的盛景,错过可惜了”,话虽这么说,只是话语尾音处那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还是猝不及防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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