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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察觉坐骑停在身前久久不动,心中惊疑不定,稍稍抬了抬头。只一眼,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马背上那人的模样。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眸深邃如同寒潭,漆黑瞳仁,眼尾微微上扬,天生自带一股身居上位的威仪。他的鼻梁高挺,唇瓣薄而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冷硬,整个人如同顶尖画师以简练笔墨勾勒而出的人物丹青,容貌俊朗到极致,气度沉稳迫人。一身银白色披风被凛冽寒风吹动,微微翻飞,衬得肤色莹白,好似上好羊脂玉浸在清冷月光之下,端的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是秦臻!

即将二十三岁的秦臻,那个离开青阳县,整整六年未见的秦臻!

科举之途45

秦臻!这个名字,仿佛一柄沉重重锤,狠狠砸击在苏木心口。一瞬间,浑身血液好似骤然凝固,耳边嗡鸣阵阵,眼前世间万物,都变得虚幻缥缈。

他无数次以为,自己早已经彻底了断过往,内心归于平静,那人的模样、名字,早就在心底模糊消散,如同一笔早已结清封存的陈年旧账。

可偏偏就在这青川县城门外,呼啸不息的北风之中,秦臻高高坐于马背之上,隔着数丈距离,垂眸望向自己,望向怀中孩童,望向身侧跪伏的一大家子人,他的心一瞬间便乱了。

秦臻眼底,同样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和苏木心底的震荡别无二致。

可这份错愕,仅仅转瞬即逝。不过两息功夫,秦臻便收敛全部心绪,神色重新恢复成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目光从苏木脸上收回,方才那短暂对视,仿佛仅仅只是一场错觉幻境。

下一瞬,秦臻手腕轻抖,缰绳微微扬起,□□黑马再度迈步前行,头也不回穿过城门门洞。身后十数名随从骑手紧随其后,马蹄声复又清脆急促,转瞬消失在城门之后。

整个相遇,不过短短数吸之间。

苏木依旧跪在原地,整个人仿佛魂魄被抽离,脊背僵硬,十根手指冰凉。怀中两岁孩童似乎察觉怀抱中人异样,不安地轻轻扭动身体,发出几声含混的哼唧。苏木却浑然不觉,视线依旧定格在秦臻消失的城门方向,瞳孔映照门洞灰暗光影,却什么都没有真正入眼。

他自以为早已彻底埋葬的前尘旧事,原来自以为干涸的心湖,只消对方淡淡一瞥,便有滔天洪水奔涌而出,摧枯拉朽,再难抑制。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将他从恍惚之中拉扯回现实,苏木紧紧闭上双眼,狠狠吸入了一大口凛冽刺骨的寒气。

县令官驾已经走远,值守兵卒高声吆喝:“都起来吧!各自散去!”

雨哥儿抱着襁褓之中的小娃娃,撑着地面站起身,裤腿膝盖沾满泥泞。他拍了拍身上尘土,转头看见苏木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张脸惨白没有血色,额角那一点殷红的孕痣,此刻看着分外刺目。

雨哥儿心中大惊,连忙凑上前:“木哥哥?你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太冷了!”

苏木猛然回过神,借着雨哥儿的力道起身,双膝长久跪于冻土,酸麻无力,身子晃了一晃,伸手牢牢扶住骡车车辕,才勉强站稳,不至于当场摔倒。

雨哥儿满眼都是担忧不解:“木哥哥,你的脸色好差,莫不是方才被大官出行的阵仗吓到了?”

苏木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刻意把语调放得轻松如常:“可不是嘛,你木哥哥这辈子很少见这般官仪排场,吓得双腿都发软了。”

雨哥儿听见这番说辞,当真信了,心头的担忧散去大半。

苏木脸上笑意维持不变,可抱着孩童的手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他侧过头,遥遥望向城门方向,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官道,还有兵卒收队离去的背影。

秦臻,如今已是青川县的县令。

苏木闭上双眼,把这个名字,连同心底翻涌不息的万千情绪,狠狠压回心灵最深的角落。他转过身,扬声高声招呼众人:“都上车吧,时辰不早,我们务必赶在大年三十之前赶回青阳县。”

雨哥儿脆生生应下,和李文钰合力,把李氏和两个孩童,重新稳妥安置进车厢之内。苏木坐上骡车车辕,抖动手中缰绳,骡车车轮再次转动,辚辚碾过冻硬的官道,向着青阳县方向缓缓前行。

苏木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路,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可他心里清楚,方才短短数息的重逢,让那原本已经彻底冰封的心湖,泛起涟漪,且再难平息。

苏木带着雨哥儿与李文钰一家四口,赶在大年三十到来之前回到了青阳县。

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冰冷的雪粒子,扑簌簌敲打在街巷两侧的青瓦檐角,碎雪落在肩头,转瞬便化作一点冰凉的水渍。城中不少人家已经挂上了红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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