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挡在了门外,屋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错落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鹤玄反手轻轻掩上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同时上前为戈薇点灯。
森林的夜间总是昏暗的。
屋内昏黄的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光线落在戈薇脸上,映出她眼底未散的纠结与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鹤玄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沉默了片刻,待戈薇的气息稍显平稳才缓缓开口:“看来……您还有心事。”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疑问,只有笃定的共情,仿佛早已透过戈薇强装的平静,看穿了她心底翻涌的波澜。
那是属于式神与主人之间独有的羁绊,无需多言,便能心意相通。
戈薇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步走到屋中央的床前。
这一刻,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涌来。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微微俯身,猛地将自己甩在床上,带着一丝近乎狼狈的松懈。
床垫传来柔软的回弹,与战国时代随处可见的粗粝草席截然不同。这份柔软带着熟悉的暖意,是她特意从【万屋】买来的物件。
戈薇抬手遮住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嗯……计划成功了。”
“‘我’顺利消失在了大众面前,那些守旧的老家伙再也找不到我的踪迹。”她顿了顿,语气里的释然不过转瞬,便被一股更浓烈的纠结取代。
那股纠结像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但是吧……不管怎么一遍遍劝导自己,告诉自己这是最优解,是唯一能保护大家的办法,是为了所有人好,可我的良心……都有点痛啊。”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柔软的被褥,指节微微泛白,戈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带着一丝迷茫,还有对自己的深深叩问:“为了大家而行动,我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不,我有,大大的有啊。”
“可我偏偏用了‘为大家’这个借口,把那么多人都牵扯进了我的因果里,让他们为我的决定奔波,为我的安危担忧。”
戈薇轻轻翻了个身,将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我真的真的很不喜欢这样,把他人的善意和信任当作筹码,把他们的安危当作我逃避的代价,这样的我,真的太自私了。”
其实计划成功的那一刻,她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来不及和现代的家人好好道别,就立刻通过古井,匆匆回到了这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
她怕的从来不是计划败露,不是自己会遭遇什么不测,而是怕那些一直追查她踪迹的老家伙们反应过来后下手。
所以戈薇几乎是逃一般地回来了,没有时间整理自己翻涌的复杂情绪,更没有时间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便立刻投入到处理四魂之玉后续的事宜中。
如今紧绷的神经只是略微放松,那些被她强行压制在心底的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来不及发泄,来不及倾诉,无声的内耗,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或许在所有人眼里,日暮戈薇永远是那个充满活力、乐观开朗的“小太阳”。
她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微光,总是能笑着鼓励身边的人,总是能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自己纯净强大的灵力,用自己的勇气和善良,守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很少有人知道,小太阳也会有能量耗尽的时候,也会有被阴霾笼罩的瞬间,也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刻。
众所周知,很多像她这样,看似永远积极向上、无所不能的人,往往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悲痛过去和难以言说的沉重负担,她们习惯了将温柔和坚强留给别人。
鹤玄静静地听着她的倾诉,没有打断也没有急于劝说,只是默默陪伴。
待戈薇的声音渐渐低缓,她才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带着一丝细微的震动。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戈薇微微颤抖的肩膀,动作温柔而坚定,没有丝毫的迟疑。
鹤玄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带着熟悉的、纯净的灵力气息,那是与戈薇同源的力量,熟悉而安心。
“我明白。”鹤玄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温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最深的褶皱,“很多时候,我们都做不到抛开过程不谈,只看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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