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触手慢吞吞地探出来,排成一排。
沈栖迟这根拍拍,那根顺顺,最后单手环住观山霭的腰,把他竖着抱起来掂了掂,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天生的修仙好苗子。”
观山霭抿了抿嘴,埋进他怀里。
他有点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胸口却像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一点点往下坠。
观山霭忽然抬手。
柔软的掌心贴上沈栖迟的额头。
他凑得很近,近到沈栖迟抬眼,观山霭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一点浅浅的青色,眉心隐隐竖起来的细纹。
还有瞳孔里他自己的身影。
“一直不睡觉会死掉吗。”他说。
沈栖迟愣了一瞬,随即气笑了。
他抬手揉进观山霭头发里,三下两下,把那一头本就有点乱的头发揉成个鸡窝:“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的。”
观山霭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几根头发翘起来,配上他那张认认真真的脸,看起来呆呆的。
沈栖迟自己先没绷住,嘴角弯了弯,又飞快地压下去。
“又不是凡人,修仙之人哪有不睡觉困死的。”沈栖迟说。
这话实在亏心。
修仙之人精力充沛,平日里打坐调息,精神气力都能养回来,确实可以说不用睡觉。
但他如今伤没好透,白日黑夜又都拿气血当柴烧,就是真睡都不一定能恢复的过来,更不必说打坐。
沈栖迟明智地把这句话吞回去了。
观山霭“唔”了一声。
下一秒,抿紧的嘴唇被指尖扣开。
沈栖迟把观山霭按进怀里,胳膊拢着他,正将一块糖抵在他唇角上。
观山霭感觉自己被当傻子了。
但沈栖迟每一句说的都是对的。
观山霭说不过沈栖迟,只能闷闷的将那块糖含了进去。
又是一日日头正盛。
剑风一阵一阵扫到院子里, 满院子的杂草也睡不得觉,被迫跟着他左摇右晃。
观山霭坐在廊下,两条腿搭在台阶边上, 身后几根触手没精打采地摊着,连翻面都懒得翻。
他打了个哈欠。
好累。
看着都好累。
他望着院子里的剑光出神, 看了一会儿,慢慢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风从廊下过,吹得他头发一晃一晃的。
一根触手从台阶边滑下去,软软地垂着, 观山霭懒得捡它, 触手也懒得动, 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缩回来。
日头又升高了些,光一寸一寸挪动, 晒得青石地都有些发烫。
廊柱的影子斜过来,刚好把他整个人罩进去。
观山霭没有太阳晒,却还是不想动,整个人窝在阴影里,更像一朵蔫巴巴的小蘑菇了。
院门吱呀一响,被人从外头推开。
脂粉的暧昧香气伴着暖风先一步飘进来。
花朝刚从楼里散场回来, 眉眼间是熬了一整夜的倦意,发髻松散,还带着微微的水汽, 艳色的外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径直向主屋走去,困得只想一头扎进被窝里,半路朝廊下看了一眼, 脚步突然一顿。
观山霭独自在廊下的阴影里缩成一小团,看着可怜兮兮的。
醉花阴做的是夜里生意,花朝几乎日日昼夜颠倒,照理,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一日也该见不了几面。
可架不住这俩人是当真不睡觉的。
不管什么时候,他出门,这俩人在院里,他回来,这俩人还在院里。
沈栖迟一日日不是在练剑,就是搬了账册在看,又或者在研究不知道什么东西。
灯火连着太阳,屋里日日夜夜地亮着。
沈栖迟忙,花朝不得不也跟着忙。
他堂堂一个老板,下了工还得来他沈栖迟前面答话,平白给他当了掌柜似的。
他尚且如此,观山霭就更是,沈栖迟熬着,他就在旁边守着,晒一晒太阳,打一会盹,不声不响地一坐就是大半天,赶也赶不走。
花朝同观山霭本不相熟,架不住天天照面,沈栖迟在一边忙,只剩他俩便闲聊两句,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了。
这会儿观山霭照旧蔫蔫地坐在廊下,见了他,还是撑精神,勉强打了个招呼:“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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