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那里,脖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
目光顺着那满墙的触手,一点一点地爬上去,最后,停在了房顶的一角。
那里结着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央悬垂着一个巨大的茧,正随着那些触手缓慢地起伏着,仿佛是在呼吸。
触手严严实实裹着里面的东西,看不出半点轮廓。
花朝不敢置信,可直觉又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沈栖迟。
本能疯狂叫嚣着快逃,花朝不受控制地后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退到了门槛边上,脊背抵着那冰凉的门框。
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只能那么站着,站在这铺天盖地的,不属于人间的寂静里,与满屋子的触手遥遥相对。
恐惧像一双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沈栖迟这狗东西,真是什么都敢招惹,翻车了还连累他。
沈栖迟恢复意识时, 耳边是一阵模糊的说话声。
他费劲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掀不动,只觉得那声音细细的, 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钻进他耳朵里, 像隔着一重水,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听使唤,身体像被重物压着, 骨头散了架, 沉沉地陷在褥子里。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像灌满了浆,旁的思绪一个也聚不起来。
只有一个念头。
观山霭。
观山霭怎么样了。
这个名字悬在他昏沉沉的意识最上头,像一根线死死拽着他, 叫他不要再睡过去。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
女声低沉和缓,语气慎重,一字一句都像是反复斟酌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这是劳伤过度,气血两亏,非是一日两日的事了。”那声音道, “劳则气耗,他这般日夜熬着,气先耗尽了, 身子自然撑不住。”
顿了顿,那声音又补了一句:“你莫要慌,他如今不醒来, 只是太累了,需要睡一睡,多休息是好事,等他休息够了,自然会醒来,日后再将养些时日,总是能养回来的。”
沈栖迟只觉得身子僵得像不是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嗓子眼里像糊着一层砂纸,火辣辣地疼,像是很久很久,没有沾过一滴水了。
完蛋。
他脑海中逐渐清明,却只听到心底一声清晰的苦笑。
昏过去还不算完,如今这感受,他恐怕不止是昏了几个时辰。
他还记得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观山霭的眼神。
沈栖迟费了好大的力气,艰难地把眼皮撕开一条缝。
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东西全是重影。
沈栖迟偏头看向四周,屋子里挤满了忙来忙去的人,唯独少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他声音嘶哑地不成样子:“观山霭……”
房间里霎时一静。
方才还絮絮响着的说话声,如同被刀切断的琴弦,铮的一声戛然而止,四周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像是屏住了。
满屋子的人,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钉在了原地。
连翘的话音断在了那里。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飞快朝屋角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手指用力攥紧药箱,指节泛白。
花朝身体僵硬,顿了顿,咬牙迎了上去。
他脸上神情复杂难言,眉心挤出个浅浅的川字,眼底是压不住的担忧。
他对上沈栖迟一片清明的眼睛,确定眼前之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神色略微一松,随即却更加古怪了。
花朝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半个字也没说。
他平日里最是多嘴多舌,这会儿却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沈栖迟油然而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眼下没有多余的心力琢磨这种事,只想。
观山霭怎么不过来。
花朝给沈栖迟递了一个眼神,小幅度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连翘一言不发,拎着药箱快步跟上。
几个干活的小药童早已抖成一团,一得了令,逃也似的蹿出门去。
几息功夫,挤了一屋子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子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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