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病房都没有父亲的气息。
他冲出营地,整座城市满目疮痍,不知道疗养中心在哪里,只能通过气味一点点找过去。
教室、宿舍、看诊室都没了,甚至连小黑屋也被掩埋在沙石下,空旷得可怕。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抑制不住干呕,在废墟里寻找父亲。
受伤的腿没恢复,他一脚踩空,右腿又划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巡逻的士兵发现他,强制将他送了回去。
直到第三次,士兵再次阻止他。
&ldo;父亲没死!&rdo;
他对着士兵失控大吼,仿佛声音够大,就能证明父亲真的还活着。
&ldo;这里确实没有活人了。&rdo;
那个救了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来人一身军装,他仰起头才看清这人的银发,以及这双跟父亲相似的眼睛。
深沉冰冷,令人害怕,但不会骗他。
那点残存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医疗营地每天都有人被送进来,也有人被从病房抬出去。
他蹲坐在走廊角落,听一些成年人聊地震时的惊心动魄,望着走廊尽头那扇打开的门,幻想那个穿白大褂的beta从外面进来,朝他伸出手说&ldo;没事了,我们回家。&rdo;。
虚拟屏上循环放着新闻,离地震已经过去八天,每天都有余震,虫潮在往这座城蔓延。
伤员被禁止离开营地。
等到他伤彻底恢复,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主治医生带病房里所有的孩子去一个大厅,他见到了十一、十九和二十三。
一个穿作训服的士兵告诉他们,在这两个月里帮他们联系到了家人,外面的战事告一段落,今天安排他们回家。
他看着十九被父母接走,十九满心欢喜,两个成年人却没多高兴。
他开始害怕见到双亲,记忆里那两个会对他拳打脚踢的男人只会嫌他碍事。
好在,直到最后他们也没出现。
被领走的孩子只有八个,剩下一百多个,由一家福利机构负责寻找领养家庭。
十一、二十三跟他都是alpha,开放领养第一天就有了新的养父母。
领养他的是一对中年夫夫,都有稳定工作,两个beta面相平和,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住的地方不算多好,但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到家第一天,夫夫给他买了新衣服,做了一大桌菜。
第一次能自由选择夹什么菜,他有些无措,又怕吃太慢惹双亲不高兴,一顿饭吃完都没尝出菜的味道。
晚上躺在自己的房间,不敢相信这是他今后的家。
说话声从门外传来,他小心翼翼打开房门,客厅里漆黑,声音是从主卧传来的。
也许他们不知道,他的听力比一般孩子好。
&ldo;这不挺好的,长得好看又乖巧,你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rdo;
&ldo;不是不满意,现在外面这么乱,不知道哪天我们就失业了,还带个孩子多不方便?&rdo;
&ldo;他可是alpha,每个月有补贴的,紧着点够我们一家三口花了。&rdo;
&ldo;就现在这局势,你怎么确定补贴会准时发?&rdo;
&ldo;那你到底什么意思?&rdo;
&ldo;我们帮他重新找领养家庭,赚个转手费,人我已经找好了。&rdo;
他装作没听见,重新关上房门。
到家一周后,夫夫俩借口带他出去玩,到了一个破旧的居住区。
接他的是一个中年beta,干瘦,皮肤晒得黝黑,打量他的眼神像在打量货物。
他不知道自己被以多少钱成交,没戳穿夫夫俩拙劣尴尬的演技,平静地跟着beta走了。
beta是个贩子,教了他几套讨好人的话术后,又转手卖给了另一个贩子。
贩子很快找好了买家。
这次来的是个很富贵的alpha,贩子一个劲地笑,说他有福气,能遇到这么好的家庭,后半生可以躺平享福。
可alpha看他的眼神,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种猥琐带着倾略性的目光他从未接触过。
直觉告诉他,快跑。
他借口上厕所,从窗户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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