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为一。
他已经将修剪完毕的供体心脏稳稳地托入了受体的心包腔中,供体心脏的左心耳,正对着受体的左上肺静脉,他选用3-0的聚丙烯缝合线,开始进行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左心房吻合……
“这……怎么开始落后了?”高天才的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挪了挪,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焦急,甚至咬牙切齿,“是不是镜头做了处理!想踩着我女神的名头上头!”
明明前面所有步骤都咬得那么紧,可当龚兆云那边的画中画消失,重新变回唯一一个完整镜头时,徐云珂这边的画面才开始进行一模一样的一分为二处理,她的受体病心的切除,才刚刚开始。
……你听听你说的合理吗,你家女神现在哪里来的名头!知道龚兆云是谁吗!!明州乃至九州的心外科领军人物!
他只是心脏移植领域比不上纪覃辉!但人家身份比他纪覃辉都高好吗!
钱亮还没来得及回答,主讲台上的纪覃辉已经恰到好处地开口,替所有人解了惑。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凶险,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带有植入的左心室辅助装置的受体心脏,在进行切除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核心环节,那就是循环的平稳叠接,这涉及的循环问题主力在主刀、灌注与麻醉之间的配合。”
“在正式建立体外循环之后,原先那台vad的泵速,绝不能说停就停,它需要缓缓地、逐级地降速,让患者自身的残存循环慢慢地、安全地脱离机械负荷,而在同一时刻,体外循环机要像接力赛跑一样,精准地、无缝地开始接手全身灌注。所以,大家现在能看到,徐医生这边的手术节奏,会比龚医生那边,滞后大约20分钟。”
紧接着,纪覃辉的眼睛、嘴巴,连同他高速运转的大脑,几乎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锁定了徐云珂所在的那块手术画面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调里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惊叹:“而不同于初次手术那种干干净净的空白术野,像这种带着lvad再次开胸的二次手术,最大的难点在于,心包腔里几乎所有的吻合口,都是新近愈合的创面。质地脆,极易渗血,像浸了水的牛皮纸一样一撕就裂,哪怕是最轻柔的牵拉,都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稍有不慎就是灾难性的出血。但是你们看,徐医生这双手,太稳了,稳到简直像是……如履平地!”
“在切除这类受体病心的时候,还有一个技术层面的巨大难点,那就是后壁组织的处理。龚医生那边,采用的是比较传统的心脏移植吻合术式,他选择切除病心之后,保留受体一大片右心房的残余后壁,然后将供体心脏整体地套入受体残余的心房残腔之内,再直接做心房整体边缘的连续缝合。”
“而徐医生这边。”纪覃辉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感慨,“她选择的是完整、彻底地切除受体的病变心脏,把那多余的右房残壁全部舍弃,只保留最规整、最干净的血管开口。整台移植,她只想要做五处绝对精准的端口吻合:左心房、上腔静脉、下腔静脉、主动脉、肺动脉……这,就是我老师陈戈军教授最新在推广的改良双腔静脉吻合法!”
说到这里,纪覃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龚兆云那块屏幕,那边,还在进行着那圈又长又密的心房边缘缝合。
他嘴角一动,几乎没过脑子,一句大实话就直愣愣地从嘴边滑了出来:“就这么一个关键区别,你们也别盯着时间看谁快谁慢了。明州真正的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已经有主了。”
纪覃辉这个人吧,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就是有时候吧,他这张嘴,把门不了一点。
他的声音是越说越响,越说越藏不住那股子兴奋。
徐云珂在手术中几乎每一步出人意料的小优化、小改良,不管是那精妙绝伦的缝合手法,还是某个部位独辟蹊径的微小处理,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然后飞速地在她才做了一步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后面三步的意图看得明明白白:“哎呦!第一例手术这边,供体心脏也顺利托入受体胸腔了,好,徐医生这边要开始进行最关键的左上肺静脉吻合了……”
“嗯!这个吻合,完美!太快了!快看这个位置,她在右侧九点钟方位缝了一针提吊线!”
”这手太妙了!这一针,既可以用来做解剖定位,防止后续吻合口旋转扭曲,还能在后续做血管衔接的时候,起到一个天然的匹配提示标记!一针三用,好方法!”
说到激动处,他压根不顾什么直播礼仪,直接侧过身,朝侧台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理所当然地吩咐道:“快,给我拿个纸笔来,我得赶紧做点笔记。”
这,就是眼界的差距。
在旁人眼里,或许只看到徐云珂轻巧地缝了一针固定线,以为那只是移植手术里某个不起眼的常规小步骤。
但以纪覃辉这个级别的深厚经验和毒辣眼光,却能在一瞬间洞悉这一针背后所蕴含的、足以优化整个手术流程的精妙设计。
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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