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稷川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捂住了脖子。
老汉确实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他家里的所有人都死在了路上,或许是刚刚吃下肚的那几根草根又重新让他有了力气,也可能是实在憋了太久,他竟真的给陈稷川解释了起来。
“看你是外来的不懂这些,这地方以前是处驿站,里头原本有一口井,天灾刚开始的时候里头的人还能靠着那口井水撑上些日子,等到井水彻底干了驿站的人便全都跑了,这地方便荒了下来……”。
“后来附近的不少流民在逃荒经过时都会跑到里头歇上一晚,时间久了这处就多了一伙子人,里头的老大姓袁……”。
众人都称呼这人为袁老大,至于具体叫什么名字老汉自己也不清楚,袁老大在天灾之前就是一伙混混的首领,天灾之后更是混得如鱼得水,领着手下的那帮小弟专门靠着抢劫附近的流民为生。
他们占据了驿站做据点,官道上经过的不少流民都遭了殃,只不过毕竟不像隘口那般有着天然的地形优势,故而倒还没发展成隘口山寨那样大的势力。
陈稷川敏锐地注意到老汉在提到袁老大时眼中浮现的滔天恨意。
“……这群人在这地方祸害糟蹋了不少人,没想到偏偏就在今天遇到了支硬茬子车队!”似乎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老汉竟然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车队里头的那些护卫一个个都膀大腰圆,手里头拿着的各种兵器不知比袁老大这群人的好上多少倍,这伙人本来就准备着到驿站里头好好休息的,谁能想到这地方居然被流民给提前占了?这群人的脑子里面才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呢,车队才刚在驿站门前停了下来便有护卫冲了进去,一间间房挨个地搜,里头住着的那些流民全都被他们揪着衣领拖了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这地方我们家爷看上了!!”
“聋了是不是?哪来的泥腿子敢在老子面前碍眼?”
这群人在天灾之后跟着袁老大耀武扬威的,从来都只有别人跪下求他们的份,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连推带搡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外头聚了不少流民全都围着看他们的热闹,有如老汉这般之前就在驿站外头的,还有不少跟着车队走到这头的新来的人。
众目睽睽指指点点,袁老大感觉这辈子的脸都丢干净了!可他再横也横不过那些护卫手里的刀,刀刃朝着他面前一比划他就吓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了,被大力推得一个踉跄险些直接趴在了地上也只能一脸不甘地将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
为首的护卫倨傲又跋扈,压根没给驿站里头的流民留任何情面,说话的语气凶戾轻蔑,待到将里头的人都清理干净后才朝着众人厉声呵斥道:“都给我长点眼睛滚远一些,全都给我滚出八百步外!胆敢往这边靠上一步老子就将你们的腿给剁了!!”
在场的流民敢怒不敢言,连袁老大都带着手下夹着尾巴跑到了一旁的角落里,至于他们留在驿站里的那些从其他人手中抢来的物资……要是不怕被砍掉了脑袋大可以上去问问这些护卫。流民们只能被驱赶到了现在的这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一架架车驶入驿站当中。
“所以我们就都跑到这边来了。”老汉随意地道。
陈稷川将打听来的消息快速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挑了几处地方问了几句,确定得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之后才作势自己要去解手起身离开,他没去动身下那张刚被铺好不久的破旧草垫子,特意做出一副临时出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假象, 老汉已经陷入到自己的思绪里了, 连他究竟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发现。
他畏畏缩缩地走在流民之中, 一脸生怕会惹上什么事情的战战兢兢胆小模样,实际上却已经将这些流民的大致状况摸得七七八八了。
流民的人数看着是不少,真论起来却松散混乱,原本就留在驿站旁边的那一伙人多是自己选择了放弃或者被迫被家人亲戚丢在这里的,大多数身子强健的人都继续往前走下去了,一些人在路上生了病或是实在走不动了想要找个地方等死,索性便在驿站附近留了下来。
至于和车队一起到的那一批人则是想要跟在车队后面找活路的, 相比起驿站旁边原有的那些老弱伤病, 车队这边跟过来的流民无论在身体素质还是青壮年数量上都要胜出去一大截。
当然,也不排除是原本占据驿站这处的袁老大等人怕壮年汉子太多影响了自己的地位将那些年轻人都赶了出去。
这两拨人实力差距悬殊,再加上流民之间本身就各自警惕戒备着, 短时间内两伙人很难融到一起去, 虽然都被车队里的护卫汉子毫不留情地赶了过来但却泾渭分明地隔成了两块, 一眼望过去非常好分辨。
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范围, 陈稷川才挺直了腰背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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