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这声音喑哑,仿佛是从胸腔滚动出来的血块。
少年没有回头,只轻巧抬手一挥。
海东青扑腾羽翼,帐外篝火随之摇晃。
顾恺眼睁睁看着那双尖利的爪子踩在舆图上方,绑在爪侧的信筒里已经备好纸张。
直到那张纸上再也无处落字,顾恺的笔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不知何时起已经开始发抖,密印落下,再拿起来竟觉重如千斤。
他撑着桌案,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听见马蹄声远去,浑身的血液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他拔高声音,对外重喝一声:“阿满!”
这次副将进来得慢了些,顾恺对上他通红的双眼:“传我命令,全军拔营,天亮之前务必抵达牧州!”
阿满闻言一震,连忙上前:“大帅,可是牧州出了什么变故?”
军中士兵家眷大多系于牧州。
牧州位于北州、晏州之间,易守难攻,然而北州被破,横在牧州与高祇之间的屏障消失,若高祇当真顺势攻占牧州,后果不堪设想。
顾恺行至帐外,步伐越来越快:“帅府之事被他察觉,只怕牧州早已有他的眼线。”
只这一语,阿满瞬间明白问题所在:“他们莫非还想跟这次一样,在牧州里应外合?这帮狗日的高祇杂种,竟然将苍阳四州渗透至此!”
“不,”顾恺斩钉截铁,“他们的手若是真能伸这么长,今日来攻北州的断不会只有这么些人,此子虽巧舌如簧,但此次多半是单枪匹马,北州他不会放,定然留人看守,牧州守备军三千余人,晏州、平州各自两千余人,只要提前戒备,他便再无可乘之机。”
副将略一思忖:“现下北州城破的消息多半已经传回高祇,我们得赶在他的援军来之前先行出手,大帅,是否从晏州、平州各调五百精兵,以备不时之需?”
数千士兵整装待发,顾恺纵身上马,将马肚重重一夹,厉声道:“立即去办。”
牧州、北州相距六十余里,顾恺率军直奔牧州,不敢有片刻停留。
翌日晌午,牧州城外晴空万里。
顾恺立于城墙,眺望山林,冷风拂面,不过一夜之间,面容憔悴又何止一二。
“大帅,伤兵已安置在驻军营内,城内城外均不见异象,只是百姓们仍旧不肯离开帅府,我已令人暗中接出夫人和小公子们,大帅可安心。”
顾恺眸色微动。
安心?
割让北州的消息不过两日就会传遍三州,他顾恺数着日子身败名裂,又何谈安心。
但此刻,他心中惴惴不安,却不是因为这件事。
牧州越是平静,越是暗藏风云,至今不见高祇军踪影,没有异象,便是最大的异象。
阿满跟随顾恺十余年,一眼看出他的心思,上前为顾恺披上大氅。
“算上晏平二州的增援人手,我部满打满算六千余人,城内外戒备森严,又背靠晏州,他不过千人,来了便是死路一条,就算他有援军,瑞王的人定会比他的人先到,”阿满有意放松语气,“这都是大帅自个儿说的,怎的现下还如此神伤?”
静默片刻,顾恺抬手在阿满肩上用力拍了拍,没有说话。
“他躲着不出来,我们就陪他耗,在我们自个儿的地盘跟他打,看谁耗得过谁。”阿满搓搓冰凉的鼻头,咧开一个笑。
“说得好,”顾恺终于收回视线,转过身,“看谁耗得过谁。”
曾经的顾恺若说出这句话,定然是志得意满,但现在却让阿满觉得满心酸楚,他垂头避开顾恺的目光,眼眶泛酸:“还有一事未来得及与大帅道明,朝廷那边也派了人来,约莫这两日就到了。”
“朝廷?”顾恺下意识重复,旋即明白过来,强忍心底涩意,“兵部的人最近因为南边的暴乱忙得晕头转向,这时候,能派哪位将军过来?”
阿满道:“是三殿下。”
顾恺怔愣。
数年以前,他也曾与那位小殿下有过两面之缘。
第一面,恰逢其生辰,天下同乐,就连路边的乞儿也能在那一天得到朝廷分拨的口粮。同样的,小殿下收到的祝福和贺礼亦是数不胜数。
顾恺也献上了一把比殿下人还高的长弓,时隔多年,顾恺依然记得他抱着弓摔到地上,又慢慢爬起来的样子。
第二面,是在狩猎场,那个连弓都拿不稳的小儿,已经长成翩翩少年,箭术一骑绝尘,那些倾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期待,不仅没成为他的负担,反而将他淬炼得无比光鲜。
顾恺曾期待看到那光芒盛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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